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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北疆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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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胸口的正中央,精准地指出了心脏的位置。

    古长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那个问题。

    “你能阻止吗?”

    秦信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的腿也在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这两年他习惯了用残缺的身体维持平衡。

    他看着北方,那片他从未去过的雪山和戈壁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天空中有一颗很亮的星星,也许是金星,也许是他想象出来的光。

    “我试试。”

    他走回彩钢房,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很多,一条毛毯,一壶水,几包压缩饼干,还有林溪塞进来的止痛片。

    他用左手把东西塞进一个军用背包,拉好拉链,背在肩上。

    背包的带子勒进蟹壳的缝隙,有点疼。

    林溪已经把摩托车发动了。

    她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秦信走过去,侧身坐上去,用左手搂住她的腰。

    他的蟹壳身体很重,摩托车往下沉了一下,但林溪拧了拧油门,稳住了。

    古长庚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他们。

    “我的车快。上我的。”

    林溪看了秦信一眼。

    秦信摇了摇头,用左手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

    “这车认得路。你先走,在乌鲁木齐等我们。”

    古长庚没有坚持。

    他上车,关门,越野车扬起一阵沙尘,消失在那条砂石路的尽头。

    林溪拧动油门。

    摩托车颠簸着驶上砂石路,夜风吹在秦信的蟹壳脸上,冷得像刀片。

    他的左眼还能看到模糊的风景:沙丘,胡杨,干涸的河床。

    他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年,从一个人变成半只螃蟹。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被系统吃掉,被古长庚清除,或者被自己的蟹壳闷死。

    但他没有。

    他活着,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抱着一个女人的腰,向北方驶去。

    北方有一个害怕的孩子,它不知道自己正在闯祸。

    秦信用左手轻轻敲了敲林溪的肩膀。

    “到了乌鲁木齐,帮我做一件事。”

    林溪侧过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到秦信的脸上,有点痒。“什么?”

    “帮我打个电话给老王。告诉他,七号塘的水别断。”

    林溪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油门拧到了底。

    摩托车在戈壁公路上飞驰,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笔直的光。

    秦信闭眼。

    他听着两个声音。

    身后是塔克拉玛干的鼓声,缓慢而稳定,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前方是阿尔泰的哭声,尖锐而急促,像一个找不到母亲的婴儿。

    两个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对撞,像两支军队在厮杀。

    他睁开眼。

    左眼里的薄雾更浓了,看东西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答应过七号塘的那些螃蟹,他哪里都不会去。

    但现在他去了。

    不是违背承诺,是因为那个正在哭泣的孩子,和他养的那些螃蟹是同类。

    同类应该互相帮助,这是他在沙漠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系统教的,不是古长庚教的,是那些在水塘里排成“饿”字的螃蟹教的。

    它们教他,活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别人死。

    摩托车驶入夜色最浓的地方,车灯在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倒计时还在跳。

    六十九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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