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开始收网。”
随着日军前锋向西推进,从杭州到前线的公路被拉长到了近六十公里。运输队每天往返一次,白天不敢走——苏联飞机会来轰炸。夜里走,但夜里也不安全。李大山的新四军浙西支队开始在公路两侧活动,埋地雷、挖断路、打冷枪。一天夜里,浙西支队炸毁了一座公路桥,日军一个运输队被堵在河边,等了整整一天才修好桥。独立团也切断了南路师团与北路的电话线,日军通讯中断了好几个小时。
前线日军的弹药和粮食开始紧张。士兵们每天的口粮减了三分之一,有人饿着肚子去冲锋。机枪子弹不敢随便打,每打一枪都要心疼。龟田再次找到松井,请求放慢推进速度,先巩固补给线。
“师团长阁下,弹药快用完了。如果再没有补给,前线部队撑不过三天。”
松井说:“再坚持三天,拿下临安,补给就不成问题了。”
龟田说:“可是弹药——陈东征不会让我们轻易拿下临安。他在拖延时间,等我们的弹药耗尽。”
松井打断他。“临安城内,有陈东征的弹药库。拿下临安,什么都有了。”龟田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他走出帐篷,看着那些饿着肚子的士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松井召集各联队长开会,部署进攻临安的计划。他站在地图前,用指挥棒点着临安的位置。“前锋大队明天拂晓发起进攻,务必在三天内突破陈东征的外围防线。拿下临安,全军放假三天。”
联队长们立正,齐声应道:“嗨!”
龟田站起来,再次劝谏。“师团长阁下,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得太长了。前线部队弹药不足,如果陈东征在这个时候反击,我们可能撑不住。我建议暂停进攻,先巩固补给线,等北路师团靠近后再——”
松井拍了一下桌子。“够了!龟田君,你是参谋长,不是总司令。执行命令。”他的声音很大,帐篷里的人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龟田立正敬礼。“嗨。”他没有再说话。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在日记中写道:“师团长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看不到陈东征的陷阱。我能看到,但他不听。陈东征在金山卫守了三个月,在富阳吃掉一个旅团,在谷地围歼战中缴获联队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触即溃?他在诱敌,在等我们犯错。师团长正在犯他期待的错误。这场仗,凶多吉少。”
他放下笔,看着帐篷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西边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临安军部,陈东征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手指间,一动不动。他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箭头,已经看了很久了。沈碧瑶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放在桌角。“还不睡?”陈东征说:“快了。他们再往前推十公里,就该收网了。”
沈碧瑶走到他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你有把握吗?”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没有。打仗从来没有把握。但该打的时候,不能不打。”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接赵猛。”电话那头传来赵猛的声音,压得很低。“军座。”陈东征问:“部队准备好了吗?”赵猛说:“准备好了。就等你命令。”陈东征说:“再等等。”他放下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远处的营房里还有灯光,橘黄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灭的火。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他在心里说:明天,该动手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最后一个圈。铅笔在纸面上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个圈把日军第111师团的整个前锋部队都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