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斯圣堂的代表点了点头。镜从高天定界石旁走出来,他没有带卷宗,没有带旧誓约副本,只是在温先生面前摊开了一面八棱古镜。镜面里没有倒映任何人的脸,只有一小段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虚空回响——是神木下万千玉珠同时被风吹动时的虚鸣。
“高天原对炎黄方整理的共封证据链无异议。神荒木让我在此处放送这一小段回响——它来自多年前林远山在镜海彼岸留下的话。他说,‘我儿子会来的’。现在他的儿子已经来了。”
陈玄把藤杖从地上提起来,在界碑石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听着镜面中消散的录音,没有擦拭眼角。
在各方全部发言完毕后,温先生用朱砂在卷宗末尾逐行写明附则意见,随后抬头道:
“四域联合听证会先予记录上述各方意见。综合现有证据,共封矿脉的排他性执法权未经另外三域授权,程序不当;天庭将持续与奥林神殿、阿斯圣堂、高天原磋商后续共封区管理办法。在此期间,《天道管制令》在共封区的执行效力予以搁置。散修可在共封区内依法暂居,恢复原日常劳作与修炼。天庭执法队撤回原驻地,共封区防御恢复至共振前状态。另:经查,桃源镇土地陈玄于多年前被天庭暂列为‘擅离职守’之记录,与事实不符。本案相关证据表明该土地始终在废井矿脉及共封区辖境内执行共封誓约所载守护职责,其名册即日自天庭待销档案中移除。以上。诸位可自行退场。”
陈玄把藤杖往地上一拄,杖头上的方孔圆钱轻轻震了一下,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嗡鸣。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了一眼远处隘口方向——老周正在瞭望塔上挂起新的信号旗,张石带着巡查队在旧驿道沿线逐一拆除被共振震落的铸铁符残片。
回到戍堡之后,林真把温先生退场前塞给他的一张私人便条摊平放在陈玄供桌上。便条末尾温先生用极小的字补了一行:“四域联合对《天道管制令》在共封区的适用性之否决,引发之立法争议可能造成天庭后续立法压力。另,桃源镇老槐树护桩加固审批已过,附带登记散修聚居点正式备案。”
陈玄在戍堡豁口的老位置坐下来,把供桌上那碟干果重新装满分给路过的散修。秦姐已回客栈重新开了张,老琴修端着新蒸的馒头把客栈的旧方桌重新擦亮。钟师傅的铁砧在共封区重新搭好,用最后一点磁母浆给被共振磨损最严重的那几把素剑一一补淬。叶知秋把外围裂隙测绘的最后一段西南隅数据收尾作结,商陆从旱沟里翻出还完好的一整卷旧排水图铺在剑法堂石台上。小周用磨剑石的边角在客栈后院井边刻了四个字:“桃源泉涌”,然后把剑收回背上。林真走回屋内,把四脉共振的终稿放回工作簿,在最新一页写下新的开篇——“听证会结束。明天开始,教散修剑谱第三式。”远处的老槐树换了新叶,山道尽头,漫山遍野的野杜鹃正开得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