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己。
然后,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隔着数十年的光阴,记忆中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与眼前这个女人颤抖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艾森哈特忽然发现,自己无法下令。
他无法命令士兵,将屠刀砍向那位只是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更无法命令他们,去杀死那个甚至不明白父亲为何没有回家的孩子。
可他也清楚,仅凭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让整道军令作废。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欺骗了自己效忠半生的帝国。
他以重新核查身份为由暂缓了部分处决,又让最信任的几名旧部篡改名册,将一批年幼的孩子从“反抗者亲属”改成无法确认来历的战争孤儿。
那个夜晚,几辆运送尸体与伤员的军车悄然驶出驻地。
孩子们被藏在车厢夹层里,送往远离主要交通线的一座偏僻村庄。
艾森哈特又伪造了他们的处决记录,在档案上留下一个个虚假的死亡日期。
那场对帝国的欺骗,与其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抗。
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迷茫太久的人,在被彻底淹死以前,本能地喘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甚至曾因为救下那些孩子,而重新获得片刻安宁。
他告诉自己,至少手中的权力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在这台庞大而冰冷的机器里,他仍能伸出手,保护几条本不该消逝的生命。
可几个月前,事情败露了。
军务院派来的特派员,如同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在重新核查卡尔登首都战役的肃清档案时,从几处无法对应的名册编号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们最终找到了那座村庄。
那些孩子被押回驻地,当着当地军民的面全部处死。
最小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曾有一位身披帝国将军铠甲的人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救了出去。
因此,在被士兵粗暴地押上刑台时,他一直踮起脚,拼命越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士兵,似乎在寻找那位将军的身影。
艾森哈特就在远处。
军务院不允许他靠近,他只能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高高飘扬的瓦雷利亚的帝国旗帜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曾拼命保住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里。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帝国并非偶然做错了一件事,相反,它一直在忠实地执行自己的逻辑。
他过去那些自以为是的修补只不过在延续这套体系的寿命,从未真正改变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