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惩罚了恶人,为什么事情没有变好。
后来,他向军务院提交报告,请求改善奴工待遇,至少给予矿区奴工最基本的口粮与药品。
负责审核的官员甚至没有认真读完那份报告。
“将军,您也是军人,应该明白什么叫消耗品。”
对方漫不经心地说道:
“阵亡一名三阶的超凡者,帝国需要花五甚至六年培养。死掉一个奴工,只要再抓一个。”
那句话,艾森哈特记了很久。
并非因为它多么残忍,而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太平静了。
就像在讨论一匹马、一块矿石,或者一件损坏后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
更让他恐惧的是,当时的自己虽然愤怒,却竟然能够理解对方的计算。
因为他也是那台机器的一部分。
他也曾在军报里写下伤亡数字,也曾为了攻克一座要塞,冷静地将数千名新兵填进敌军防线。
他知道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可当那些数字被铺在沙盘上时,人便不再是人,而只是可以交换阵地与胜利的筹码。
他开始不敢细想。
在占领区,艾森哈特从未期待过什么崇拜,更不曾奢望那些被帝国铁蹄碾过的人会对自己心怀敬畏。
从他还是一名随军冲锋的年轻士兵起,迎接帝国军队的,便始终是同样的目光。
空洞,麻木,或者在麻木之下,藏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废墟旁失去家园的老人,抱着亲人尸体的女人,被士兵驱赶着搬运粮食与军械的孩子……他们不敢公开咒骂帝国的军人,更不敢向一名身披重甲的精锐吐上一口唾沫。
他们只会在军队经过时低下头,沉默地让到路边。
可偶尔,也会有人抬起眼睛。
那目光越过森严的亲卫,越过他胸前象征战功与荣耀的勋章,无声地落在他的脸上。
第一次随军进入占领区时,年轻的艾森哈特曾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一名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满不在乎地告诉他:“别往心里去。多打几场仗,多走几个地方,也就习惯了。”
于是,他试着让自己习惯。
他告诉自己,战争本就如此。敌国的百姓憎恨帝国,就像帝国的百姓憎恨敌人一样。
等反抗被平定,等新的律法与税制建立起来,等他们真正体会到帝国带来的秩序,一切自然会慢慢好转。
他曾天真地如此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