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把手指从图上收回来,搭在膝头。
“打上你们家门口的,未必是大明的兵。”
“可大明有办法,从陆路上,让兵马站到特茹河边。”
他抬眼。
“梅总管,信不信?”
殿里没人说话。
老孙抱着空匣子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梅洛脸上那层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在满剌加听过一些风声。
奥斯曼人的使节去过东边的国家,带着火炮匠人。
波斯的商队年年从撒马尔罕过,走的就是图上这条线。
他原以为这些都是西边的事,跟大明隔着半个天下。
现在一个大明的阁老,坐在泉州的天后宫里,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点出来。
点得比他还清楚。
“阁下……”
梅洛开口,嗓子发干。
“阁下是要联络奥斯曼人?”
“我说过联络谁了?”
赵宁反问。
梅洛被噎了一下。
他想追问。
可赵宁的手已经重新端起了茶盏,摆明了不打算再往下讲。
不讲,比讲了更难受。
梅洛的手往膝头一按,掌心全是汗。
他这一趟来,船上装着炮,怀里揣着名单,本想跟大明算一笔血账。
他手里压着几船货,扣着前年两百四十一条人命,还有十七门炮口对着岸上。
这些都是他的底牌。
可对面这个人一直没去碰他的牌。
东廊那边,知府的嗓子眼咕噜了一声。
“陈大人,番鬼那手……是在擦汗?”
陈勉没答。
他看见梅洛的肩膀塌下去一截。
刚才这人划小船上岸的时候,脖子是梗着的。
一个人闯进天后宫,满院子官兵,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会儿他坐在那儿,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一根骨头。
陈勉的手从柱子上松开了。
漆皮碎屑粘在指甲缝里,他也没去抠。
梅洛的手往前探了探,又缩回来。
他想去拿那张名单。
那是他带来讨公道的东西。
一个一个名字,他亲手点过的。
赵宁看着他的手。
“梅总管,还要讨公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