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就着灯扫了两眼。
“聚宝街两边,有几家铺子是番商开的?”
知府张着嘴,答不上来。
他今晚已经第二回被问住了。
“下官……下官再叫人去数。”
“不用。”
赵宁把那张纸压在舆图上,正好盖住聚宝街。
“明天你自己去走一趟。”
知府出门的时候,腿肚子又转了回筋。
做了四年父母官,泉州城有几条街,倒要京城来的人问他。
他回头又望了一眼窗纸。
灯影里那个人还站着,一只手撑在案沿上,另一只手在舆图上比划。
陈勉在廊下没走。
“陈大人,阁老到底打算在哪儿见那番鬼?”
“不清楚。”
陈勉把手揣进袖子里。
“下官只瞧见,他在开元寺和天后宫上头,各点了一个墨点。”
“那到底是哪个?”
“两个都点了。”
知府琢磨不透,一路念叨着回了屋。
天快亮的时候,老孙第七回进去换蜡烛。
烛台上堆着一摞蜡油,最底下那根早化成了一滩。
铜壶里的水凉透了。
赵宁端起茶盏,一口喝干,眉头都没动。
老孙看得心里发酸。
“阁老,眯一会儿吧?”
“快了。”
舆图上又多了几处墨点。
崇武一处,南门一处,码头一处,开元寺和天后宫各一处。
墨点之间连着细线。
有的线描了两遍,有的描完又拿笔划掉了。
院子里响起靴子声。
千户回来了,衣裳被露水打得透湿。
“阁老,三封信都走了。”
赵宁点点头,从案上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的墨还没干透,只写着两个字。
崇武。
千户捧着那张纸,抬头去看阁老。
赵宁眼底一片青黑,眼神还是清的。
“天亮你就去。人带少些,别让崇武那边声张。”
“卑职明白。”
千户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退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
窗外的天已经泛白了。
赵宁弯腰凑近烛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一缕青烟往上蹿。
窗纸外头,东门城楼上的三盏红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