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勉张了张嘴。
“这……”
“你在泉州三年,番人的船你比我熟。”
陈勉低下头,半天憋出一句。
“十有八九,是先杀人。”
知府的脸色变了。
“那……那就由着番鬼拿捏?他回了船,翻脸不认账,咱们拿什么去要人?”
“他不会。”
“阁老凭什么断定?”
这句话一出口,知府自己先吓住了。
赵宁倒没恼。
“他要的是一场长久的生意。”
他敲了敲那封洒金笺,信还压在案角,原样没动。
“杀一个申时行,他的生意就没了。他从万里之外跑来,就为了跟我结一桩死仇?”
“送方敬之来,是想跟我做买卖。扣着申时行不放,也是想跟我做买卖。”
“买卖人的道理,就是怕亏。”
知府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勉站在一旁,琢磨了好一会儿。
“郑九。”
“小人在。”
“梅洛问你我多大,你怎么答的?”
郑九趴在地上,额头冒汗。
“小人说……说不清,看着三十来岁。”
“他怎么说?”
“他说,这么年轻,难怪敢剐人。”
知府倒抽一口气。
陈勉偷偷去看阁老的脸。
赵宁笑了一声。
“他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海已经暗了一半,远处一点灯火都没有。
梅洛的船停在那片暗处,三十四门炮对着岸。
申时行在船上。
要谈,就得让红胡子安安稳稳走上岸,再安安稳稳走回去。
赌的是一个番商舍不得亏本。
赌注是申汝默的命。
“回他。”
后堂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可以。”
知府的嘴张着,没合上。
陈勉攥着袖口。
郑九愣了好半晌,才磕下头去。
“小人……小人这就去码头。”
“不急。”
赵宁没回头。
“他还交代了什么?”
郑九赶紧答。
“梅洛说,阁老若是答应,就在东门城楼上挂三盏红灯。他在船上望得见。”
赵宁朝千户摆了摆手。
千户转身出去。
不多时,东门城楼上亮起了一盏灯。
第二盏跟着亮了。
知府扒着窗框,手心全是汗。
城楼上,校尉拽着绳子,把第三盏红灯一寸一寸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