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喊杀声,是马蹄。
成百上千匹战马同时奔跑的声音,像闷雷从地底下翻涌出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铁炮准备!”
大村纯忠的声音在夜风里拉得很长。
前排的铁炮足轻端起了火绳铳,火绳的红点在黑暗中排成一排,像一串地上的星星。
但他们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那个震动太大了,从地面传上来,连铳身都在跟着颤。
松浦镇信站在阵线后方十步的位置,身边只有两个亲兵。
他的太刀已经拔了出来,刀刃在黑暗中看不见,只有刀镡处的铜饰反射着一点微光。
骑兵出现了。
不是从正北来的。
东侧矮丘后面,第一波骑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闷响。
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月光,松浦镇信看见了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战马的鼻息喷出白雾,骑兵的枪尖上没有反光——涂了黑漆,防的就是在夜里被发现。
他猜对了。
李成梁把骑兵藏在东侧矮丘后面。
但他猜错了一件事——李成梁没有等天亮,没有等他出谷。
李成梁等不及了,或者说,李成梁根本不打算等。
“开火!”
铁炮的齐射在夜里炸开,火光照亮了前方三十步的地面。
硝烟还没散,松浦镇信就看见了一幕让他心往下沉的画面——第一排骑兵倒下了十几匹马,但后面的骑兵直接从倒地的人马上面踏过去,速度没有任何减慢。
辽东铁骑不躲铁炮。
他们的甲厚,马也披着半甲,铅丸打在铁叶子上火星四溅,有人落马,更多人没落。
三十步的距离,骑兵只需要两息。
铁炮队来不及装第二轮。
骑兵撞上了壕沟前的鹿角拒马,木头断裂的声音像骨头被捏碎。
前排的马绊倒了,骑兵从马背上飞出去,摔进了壕沟里。
但后排的马直接踩着倒下的马匹和人体越过了障碍,长枪平举,扎进了铁炮足轻的阵列。
屠杀从这一刻开始。
长枪捅穿了第一个足轻的胸口,枪杆上的惯性把人带出去两步远,钉在了身后同伴的身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倒下去,血从枪孔里喷出来,浇了第三个人一脸。
那人还没来得及抹眼睛,一匹战马的蹄子踏上了他的头。
足轻枪阵试图合拢,长枪竖起来对着骑兵。
但夜里看不清距离,有人捅早了,枪尖扎在马脖子上,马嘶鸣着歪倒,把旁边三个足轻压在身下。
有人捅晚了,骑兵的马刀已经劈到了脸上。
大村纯忠带着预备队从左翼补上来,他自己冲在前面,太刀横劈,砍断了一匹马的前腿。
马翻倒了,骑兵摔下来还没站稳,大村纯忠第二刀捅进了他的咽喉。
但他拔刀的时候慢了半拍,另一个骑兵的长枪从侧面刺过来,枪头擦着他的腰甲滑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结阵!结阵!”
大村纯忠在嘶吼。
没人听见。
战场上全是马嘶、惨叫、金属碰撞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人的喊声淹没在里面,像石子扔进大海。
松浦镇信看着前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骑兵从缺口涌进来,在阵列内部横冲直撞。
足轻的枪阵是为正面对敌设计的,被从内部冲散之后就成了一盘散沙,只能各自为战。
但各自为战的步兵打不过骑兵。
差距不在武器,不在勇气,在速度。
骑兵一个冲刺就是十几步,刀砍完不用停,马带着人就走了,等足轻转过身来准备还击的时候,骑兵已经在下一个目标面前了。
松浦镇信的两翼骑马武者终于动了
第974章 开胃菜!-->>(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