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下。”
石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参差不齐的默数声和拇指在空气里虚扣的轻响。
“报数。”
“两下。”“两下。”“三下。”“两下。”
绝大多数人是两下,少数三下。
戚继光点了下头:“两下的,合格。三下的,继续练,练到两下为止。”
黑脸汉子这回忍不住了,嗓门不小:“侯爷,这铜盖翻一天了,啥时候放铳?”
戚继光扭头看他。
“你叫什么?”
“王二柱,原庆尚道守备营鸟铳手。”
“上过几回阵?”
“七回。”
“鸟铳打过几轮齐射哑过火的?”
王二柱的嘴闭上了。
戚继光走到他跟前,把自己手里那支火铳横着递给他。
“你用鸟铳的时候,装药最快多少息?”
王二柱想了想:“六息,算快的。”
“六息。”
戚继光点头,“我要你们用这支铳,装药到击发,四息之内完成。少那两息,就是刚才你翻了一天的铜盖省出来的。战场上两息是什么?是你打完一铳退后装药的时候,对面的骑兵又冲近了二十步。”
王二柱的脖子缩了缩,不吭声了。
戚继光转身走回前面,声音压得很平:“明天开始练装药,后天练据铳瞄准。射击,五天以后的事。急什么?你们在战场上死,多半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乱。手上每个动作都扎实了,上了阵心里才不乱。”
石板场上没人再说话。
下午那四百人来的时候,上午那批刚走,石板地上留了一层细碎的铜粉末,是铜盖反复开合磨下来的。
戚继光站在原来的位置,一样的旧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从头来了一遍。
陈璘在场边站了一整天,腿站麻了两回。
傍晚收操的时候,他凑过来,斟酌着词,问了句:“侯爷,练多久?”
戚继光正蹲在地上,一支一支检查收回来的火铳。
他把铜盖掀开看了看弹簧,没有变形,回弹干脆,这批铳的做工经得起造。
“一个月。”
他把火铳放回箱子,直起腰,目光越过石板场的围墙,落在北边那片看不到的海面上。
“一个月之后,这八百人能打出两千人的火力。”
陈璘咽了口唾沫。
眼前这个人平了东南倭患,打穿过漠北草原,一辈子没输过阵。
他说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
戚继光没再说话,弯腰把最后一口木箱的盖子合上,掌心按在箱板上,指缝里还卡着一粒铜盖磨下来的碎屑。
石板场上空了,四面围墙把最后一点日光挡在外头,只剩地上那层铜粉末,在阴影里泛着暗沉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