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万一拿不下呢。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赵宁看她的那个眼神很笃定,不是在赌,是在算。
她认识赵宁这么多年,看过他面对无数次风浪,从浙江修河堤到改稻为桑,从抗倭到整顿九边,每一次都有人说他要完了,每一次他都站着走过来。
厅里又安静了。
窗外传来春鸟的鸣叫声,一声一声,细细碎碎的。
李若清伸手端起赵宁给她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芸娘今天也问了我,我没跟她细说。”
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高姝倒是没问,她在哄怀瑾,那孩子今天有点闹。”
赵宁点点头:“别让她们操心这些。”
“我知道。”
李若清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手脚利落,“你吃完了就早点歇着,明天还要上朝。”
赵宁没动,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收拾。
灯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妥帖。
“若清。”
“嗯?”
“你信我吗?”
李若清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声音却很稳:“你要是不行,大明朝没人行了。”
赵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正松弛下来的那种笑。
他站起身,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摞起来的碗碟,搁回桌上:“让下人来收。走,去看看安凝,你说她学了三个字,我得去检查检查。”
李若清终于也笑了,拍开他的手:“孩子都睡了,你明天再检查。”
“那明天一早,谁都别叫她,等我来叫。”
两人一前一后往内院走,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轻轻的。
赵福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的背影,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弯腰进了正厅收拾碗碟,把剩下的半壶六安瓜片倒掉,重新沏了一壶,放在赵宁书房的案头上。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但赵福路过的时候,没听见任何翻动文书的声响,只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茶香,浓浓淡淡,一直弥散到天快亮的时候。
内院里,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是怀瑾醒了。
紧接着,隔壁房里传来赵安凝奶声奶气的嚷嚷:“爹爹!爹爹回来了没有!我要念字给爹爹听!”
赵宁推开书房的门,站在廊下,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