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土归流这四个字传到他们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要他们的命。
“所以奇袭的路线泄露了。”
张居正把名单放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下去的火气,“不是杨烈有多厉害,是我们的人里有他的眼线。”
赵宁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这不重要了。”
他把名单翻到第三页,指着最上面一个名字,“重要的是这个。”
沐昌祚。
云南沐府的当家人,世袭黔国公,手里握着云南最精锐的三万兵。
张居正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息。
“沐家这次一兵不发,你觉得是什么意思?”赵宁的声音很平。
沐家镇守云南两百年,从洪武朝传到现在,根基比杨家还深。
沐家表面上说得好听,随机应变。
可如果朝廷没有取得大面积胜利,沐家是不会动的。
朝廷下令让他出兵协剿播州,他有一百个理由拖延——路远、粮少、边境不稳、土人不服。
但这些理由说到底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沐家不想让朝廷在西南站稳脚跟。
播州的杨烈是个刺头,但杨烈在前面顶着,朝廷的注意力就盯在播州。
等朝廷把杨烈灭了,下一个该轮到谁?
沐家不蠢。
“他在等。”
“等我们跟杨烈两败俱伤。”
赵宁抬眼看了张居正一下,嘴角动了动,不算笑,像是一种确认。
“叔大,你说得对。所以我说,这一仗输了,不一定是坏事。”
张居正的眉头一挑。
赵宁把名单收起来,重新用蓝布裹好,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目光落在整个西南的版图上。
“原本我的打算是快刀斩乱麻,把播州拿下来,杀鸡给猴看,然后慢慢推改土归流。但这个路子也有个问题——杨烈死了,沐家还在,永宁奢氏还在。这些人各自盘踞,天高皇帝远,改土归流推到他们头上,他们联起手来,比杨烈还难对付。”
张居正的目光跟着赵宁的手指在堪舆图上移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宁的手指从播州划了一个大圈,把半个西南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