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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掀开,外头的光劈进来,殷正茂的身影被切成半明半暗的两块,一步迈出去,帘子合拢,帐里又暗了。
周应桢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攥了攥,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来人!”
亲兵营里一个百户小跑过来,还没站定就被周应桢一把拽住胳膊。
“挑最好的马,挑跑得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京师赵阁老!现在就走。”
百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他没多问,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一匹枣红色的快马冲出赤水河南岸的营寨辕门。
马背上的信使姓刘,二十三岁,贵州铜仁人,原是驿站的驿卒,被征调到军中跑急递。
他腰间的牛皮信囊里装着那封信,信囊用油布裹了三层,勒得死紧,骑在马上颠簸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硬邦邦的方块顶着肋骨。
八百里加急。
这几个字在大明朝的驿路系统里有明确的规矩——日行八百里,每站换马不换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沿途驿站见令牌即供马匹草料,不得有片刻延误。
若延误半日,杖八十;
延误一日,杖一百;
延误三日以上,斩。
刘信使出营寨的时候是午后申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赤水河谷的风裹着硝烟味从背后追上来,他没回头,伏低身子,把脸贴在马鬃上,夹紧马腹。
枣红马四蹄翻飞,蹄铁敲在碎石路上,火星子一串一串地迸。
第一站,赤水驿。
三十里,不到半个时辰。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见他腰间的令牌和信囊上的火漆封印,二话没说,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黑色的驿马。
马鞍都没换,直接把他原来那副鞍子搬过去,扣好肚带。
刘信使灌了一碗凉水,水还没咽干净就翻身上马。
驿丞在后头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马蹄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黔北的路不是路。
从赤水到遵义这一段,官道名义上修过,实际上到处是塌方和泥坑。
雨季刚过,路基被泡得稀烂,马蹄踩下去能陷到蹄腕。
刘信使骑的黑马是驿站里最好的一匹,跑了不到二十里就开始喘粗气,口鼻间喷出的白沫沾了他半条袖子。
天黑得很快。
山里的黄昏比平地短,太阳一挨上山脊就像被人拽下去了,眨眼的工夫,四面八方全是黑的。
刘信使从马鞍侧面的袋子里摸出一支松脂火把,用火折子点着,一手举火把,一手攥缰绳,马速降了一半。
山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
左边是石壁,右边是看不见底的深沟,沟底有水声,远远地响,分不清是溪还是河。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三四丈的路,再远就是实心的黑暗。
马蹄踩在湿石板上,偶尔打滑,每一次打滑都让刘信使的心往嗓子眼蹿。
他想起出发前周应桢的脸色。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参将,递信封的时候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黑,嘴唇绷得像两条刀背。
信囊里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
入夜后的第二站叫桐梓驿,在桐梓县城外三里的山坳里。
刘信使到的时候是戌时初刻,火把已经烧到了尾巴,只剩手指长一截还有火苗。
第888章 快去禀告赵阁老!-->>(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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