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使是谁,广州府是谁,按察副使是谁。报不全的,你自己掂量。”
马崇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几乎撑不住。
但他开口了。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陈文远站在门外,手里的笔悬着,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没想到会是这些人。
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去年过年还一起吃过酒。
高拱一言不发地听完。
七个名字。
从嘉靖三十二年到现在,前后两任海道副使、三任香山知县、一任广州同知、一任岭南道按察副使。
七个人,像一条锁链,一环扣一环,把濠镜澳从大明的管辖体系里生生摘了出去。
佛郎机人不用打仗,不用谈判。
银子撒下去,大明自己的官员替他们把路扫干净了。
高拱把茶盏搁回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马崇德,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敢不敢画押?”
马崇德抬头看他。
一个溺水的人抓到绳子时的表情。
“属下……愿画押。”
“行。”
高拱转身对门外的陈文远说,“把马知县的话整理成文书,让他逐条画押。今晚之内办完。”
陈文远收了笔,应了一声,走进来扶马崇德起身。
马崇德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是陈文远一把架住的。
高拱没管他们。
等两人出了书房,他把门关上。
七个人。
两任海道副使里头,有一个还在任上。
现任广东海道副使——汪良。
嘉靖四十三年到任,干到今天。
高拱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珠江口。
汪良管着整个广东的海防。
水师的调动、巡逻的路线、哪片海域查得紧、哪片海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是他说了算。
张元勋的水师要出海操练,按规矩得知会海道副使。
也就是说——高拱前几天让张元勋把水师移到万山群岛操练,这个消息,汪良一定已经知道了。
而汪良知道了,濠镜的佛郎机人也就知道了。
高拱的手掌按在舆图上,指尖压着澳门那个地方,纹丝不动。
他得在汪良反应过来之前,把这条链子上的锁扣一个个掐断。
但他是两广总督,不是三法司。
拿人要有证据,要走程序,要行文给广东巡抚——
等一等。
广东巡抚。
马崇德刚才报的七个名字里,没有广东巡抚。
但七个人吃了十几年的银子,广东巡抚真的一点不知道?
知道而不问,跟不知道,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