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开一半的时候,赵宁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李若清俯下身,耳朵凑近了些。
“……辽东。”
她嘴角弯了一下。
“回家了还想这些。”
手上没停,腾出一只手拉了拉床帐,把从窗口斜进来的那道光挡住。
卧房里暗下来,只剩纱帘被风吹动时漏进来的碎光,一片一片地落在凉席上。
赵宁没再说话了。
他的右手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微微蜷着,食指肚上那个被铜针扎出来的红点已经看不见了。
李若清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这双手写过奏疏,翻过账册,按过舆图上每一座边关城池的名字。
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那是嘉靖年间在九边整顿军务时,被甲片划的。
她没碰那只手。
继续揉他的腰。
赵宁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装睡——他真的睡着了。
在内阁值房一夜没怎么休息好,回来的马车上也没眯着,白天给皇帝上课又耗了心神。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李若清的手慢下来,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掌心虚虚地贴着他的背,感受那一起一伏的呼吸。
稳了。
她无声地从床沿站起来,把他的袍子后襟放下去,拉了条薄毯盖在他腰上——不能盖全身,太热,但腰不能受凉,他有老毛病。
脚步轻得像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纱帘被风吹起来,光落在赵宁半边脸上。
睡着了的赵宁看起来年轻了几岁,眉头展开了,嘴角也不绷着了。
像个普通的男人,而不是大明朝的首辅。
李若清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通风。
赵福候在廊下,压着嗓子:“夫人,兵部那边送了封信来,说是急件——”
“急什么急。”李若清声音不高,但赵福立刻闭了嘴,“让他们等两个时辰。”
赵福张了张嘴。
“天塌下来也等两个时辰。”
赵福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听见夫人又加了一句:
“把石榴花底下那窝蛐蛐赶了。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