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薄薄的,像刀刃。
“那巴图兄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也变了,低下去了,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一辈子记仇?”
“记仇的不是我。”巴图说。
“是谁?”
“是死了的那些人。”
两个人隔着棋盘对视。
周围安静了。
其他桌的监生停了手里的棋,有人往这边看,有人低头装作没听见。
陈于陛站在巴图身后,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刀早就被收走了。
努尔哈赤垂下眼,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
白棋大优。他伸出两根手指,把一颗黑子从棋盘上拈起来,放到巴图面前。
“死子。”他说。
声音不大。
但巴图听懂了。
这两个字说的不是棋。
说的是人。
说的是——你巴图,在这盘棋里,已经是死子了。
死子就该从盘面上拿掉,不要挡活人的路。
巴图盯着那颗被拈出来的黑子。
圆圆的,瓷的,搁在铜盘边沿,滚了半圈,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了很久。
从第一天进国子监开始绷,从看见那个笑容开始绷,从投壶、从膳堂、从射艺课、从每一次忍下来的瞬间开始绷。
弦断了。
巴图的手抓住铜棋盘的两侧边沿。
棋盘很沉。
铜铸的,少说五六斤。
上面还散着几十颗棋子。
他提起来的时候,棋子哗啦啦滚落了一地,黑的白的滚得到处都是,有人惊叫了一声。
努尔哈赤的反应很快。
他往后仰,凳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但巴图更快。
铜棋盘的边角砸在努尔哈赤的太阳穴上。
第一下。
声音很闷,像冬天在冰面上砸了一锤。
努尔哈赤的身体歪了,从凳子上滑下去,一只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巴图跨过桌子。
第二下。
这一下砸在头顶。
铜盘的云纹棱角嵌进头皮和骨缝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铜,是骨头。
血溅在巴图的手背上,溅在棋盘的云纹里,溅在地上滚落的白色棋子上。
有人在喊。
陈于陛的声音,额勒伯克的声音,还有更远处不知道是谁的尖叫。
巴图什么都没听见。
他听见的是草原上的风声。
第三下砸下去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经不动了。
他倒在地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撑桌沿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松开了。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的残余弧度。
头骨碎了。
红的白的溢出来,淌在国子监膳堂的青砖地面上,和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混在一起。
巴图举着铜棋盘站在原地。
棋盘上沾着血和碎骨。他的手没有抖。
整个膳堂死一般地静,所有人都僵在各自的位置上。
周姓监生的脸白得像纸,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于陛是第一个动的。
他冲过来抓住巴图的胳膊,想把棋盘从他手里夺下来。
巴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铜棋盘掉在地上,砸在一颗白色棋子上,把棋子磕成了两半。
膳堂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巴图低头看着地上的努尔哈赤。
那个笑容终于不动了。
——
三章加更奉上,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补更进度:【4/6】,还差两章。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