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开揉碎,讲得连胡祭酒都捋了捋胡子点了头。
努尔哈赤坐在第三排,拍了两下掌。
不多不少,刚好两下。
到第十五天,局面已经清晰了。
率性堂四十七个监生,有二十多个跟努尔哈赤走得近。
不是死忠,但吃饭的时候愿意跟他坐一桌,散学之后愿意跟他一起在院子里遛弯。
剩下的人里,十来个跟巴图一伙。
除了陈于陛,还有三个蒙古部族的质子,以及几个家世清贫、不太爱凑热闹的汉人监生。
中间还有十来个谁都不靠,观望着。
两边暗地里较劲的地方太多了。
射艺课上比箭法,经义课上比学问,书法课上比笔力,连投壶都要分个高下。
努尔哈赤不是所有地方都赢。
经义、策论、书法这些需要底子的科目,巴图比他扎实。
巴图在国子监待了两年多,该读的书读了个遍,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
但努尔哈赤学得快。
快到让人不安。
一篇新学的经义,巴图半天就能通读,努尔哈赤需要一天。
但到第二天复讲的时候,努尔哈赤能把头天学的东西嚼出新味道来,提出的问题刁钻得连胡祭酒都得想一想才能回。
学问上追不上,他就在别的地方找补。
比如人。
巴图性子冷,不是不愿意交朋友,是草原人的习惯——你够格就是兄弟,不够格就别来烦我。
这种做派在蒙古人圈子里吃得开,换到汉人监生这边就吃不开了。
努尔哈赤恰恰相反。
他对谁都有一副热络面孔,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谁的父亲在哪个衙门当差,谁的老家是哪里人,谁最近在为什么事发愁。
有个监生母亲病了,缺钱抓药。
努尔哈赤自己也没几个钱,找周姓监生凑了二两银子送过去。
那监生感激涕零,第二天就改口叫他“努尔哈赤大哥”了。
巴图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站在廊下看天。
北京的天跟草原不一样。
四面都是墙和屋脊,天被切成一小块,像个盖子扣在头顶上。
陈于陛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看看这个。”
巴图接过来。
是一份名单,陈于陛整理的,列出了这半个月跟努尔哈赤走近的所有人,旁边标注了每个人的家世背景。
巴图扫了一遍,把纸折起来,还给陈于陛。
“他在练兵。”
巴图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于陛愣了一下。
巴图转过身,背靠廊柱,目光穿过院子,落在对面屋檐下正跟人说笑的努尔哈赤身上。
那少年正伸手拍着一个矮个子监生的肩膀,不知说了什么,那监生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打在努尔哈赤脸上,他笑起来的样子,温和,亲切,像个邻家兄长。
巴图的拇指压在食指的茧上,慢慢摩挲。
“你信不信,”巴图的嘴唇几乎没动,“给他三千人,他能打仗。”
陈于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的努尔哈赤恰好抬起头,隔着半个院子,跟巴图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息。
努尔哈赤先移开了眼,低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的笑纹丝没变。
巴图的手从廊柱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五指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