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把腰弯下去。
“小人今天就动手。”
“不是今天。是现在。”
陈老三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殷正茂独自坐在书案后头,把赵宁的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养实兄”三个字他盯了很久。
从广西的泥潭到月港的码头,从一个被满朝弹劾的武夫,到手握东南海贸命脉的总督。
这条路,每一步都是赵宁铺的。
不是什么知遇之恩。
殷正茂不喜欢那个词。
赵宁用他,是因为他能干活。
他跟赵宁,是因为赵宁值得跟。
这就够了。
他拿起笔,翻开另一本账册。
市舶司上个月的进项——白银四十七万两。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大明的财政里,已经快赶上江南一省的赋税。
而这,仅仅是海贸放开两年的成果。
再给他五年,这个数字还能翻三倍。
前提是,海上不能乱。朝鲜不能丢。
殷正茂合上账册,目光穿过窗棂,落在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桅杆上。
三天后,定海。
戚继光拆开殷正茂的回信。
一张纸上就一句话,和最后的那行小字。
他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陈大成。
陈大成看完,咧了一下嘴。
“殷养实这个人,痛快。”
戚继光把信收好。
痛快是痛快,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殷正茂说“图纸随人走”——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效率···
看来早就备好了。
他和殷正茂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觉得这人精明得不像武将出身。
后来才琢磨过味来——不是殷正茂精明,是赵宁挑人的眼光太毒。
能被赵宁摆在关键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包括他自己。
帐外的号角又响了。
是新兵操练的集合号。
戚继光走出帐门,站在高处往港口望去。
十二艘福船整整齐齐泊在东侧,桅杆如林。
最东头的船坞里,工匠正在给第十三艘福船的龙骨上最后一根肋材。
锤声叮叮当当,和远处海浪的节拍交替着响。
殷正茂的船匠再到,这个速度还能再快。
港口外的洋面上,两艘苍山船正在做编队训练。
船帆鼓满,劈开碧蓝的海水,留下两道白色的尾迹。
戚继光的目光越过那两艘船,越过海平线,落在看不见的北方。
朝鲜。
釜山。
两千里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