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阁首辅召边将入京议事,你要是推三阻四,那就不是态度问题了,是立场问题。
但他不想带李如松。
不敢赌。
万一到了京城,赵宁找个由头把如松留下——以朝鲜战事为名,调入京营历练,或者塞进五军都督府挂个闲职——那他李成梁在辽东就被拴死了。
想走都走不了。
他得带个人去。
赵宁信里说的是“令郎如松”,指名道姓。他要是不带,说不过去。
但赵宁见过李如松吗?
李成梁的脑子转得很快。
赵宁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都是公务往来,书信居多。
李如松从来没进过京,赵宁手里也未必有如松的画像。
辽东离京城两千里,消息来回一个月。
他说这是我儿子,谁能当场拆穿?
一个念头冒出来。
李平胡很快到了。
此人是李成梁帐下第一猛将,建州女真人出身,少年时被李成梁收为养子,改姓李。
打仗不要命,杀人不眨眼,但人粗心不粗,跟了李成梁十几年,脑子活络得很。
“你去赫图阿拉跑一趟。”
李平胡一愣。
赫图阿拉是建州左卫的旧地,灭女真之战后已经是一片废墟,残余的女真人散落在各处山寨里苟延残喘。
“去找一个人。”
“努尔哈赤!”
李成梁坐回石凳上,声音不高。
此人是觉昌安的孙子,塔克世的儿子。
抚顺马市的事情后,李成梁守在身边养着,培育。
灭女真一战后,李成梁知道自己会被清算,便将他编进了铁岭卫,让他在军中历练。”
李平胡走了之后,李成梁回到书房。
他把赵宁的信重新拿出来,铺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朝鲜有变。面商机宜。将令郎如松一并带来。
他提起笔,给赵宁写回信。
措辞恭敬——“谨遵钧命,即日启程,犬子随行。”
墨迹干了以后,他把回信折好,叫人送出去。
然后他坐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桌上还摊着一幅辽东舆图,边角卷了皮,上面用朱笔圈了七八个点位,都是他这些年经营的军堡和屯田。
二十年的心血,全在这张图上。
他不能赌。
李如松是他的长子,是李家的根。
这个根不能送到别人手里。
努尔哈赤今年十五岁。
带这个人去京城,冒充李如松。
李成梁把舆图卷起来,塞进书架里。
窗外传来马蹄声,李平胡出发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辽东没有好茶,粗叶子泡出来一股涩味,跟京城那些讲究人喝的六安瓜片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