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开放义州、安州两处为大明军屯驻地,战时征用,战后议定。
第二行:朝鲜北部铁矿、木材之供给,按年输送,以充军资。
第三行:朝鲜沿海港口三处,许大明巡洋水师停泊补给,不设期限。
值房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连张居正都没接话。
赵贞吉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元辅,这是让朝鲜割肉啊。”
“不是割肉。”
赵宁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是付账。我替你打仗、替你流血,你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我。这叫公平买卖。”
袁炜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不是反对,是在消化。
“朝鲜人会答应?”陈以勤问。
赵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平壤丢不丢得起,他们自己掂量。”
短短一句话,把朝鲜国王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张居正这时候才开口,语速不快:“朝鲜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倭寇打到平壤城下的时候,别说港口和铁矿,就是让他们把王子送来当质子,他们也得咬牙应下来。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给回复。”
赵宁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赞许。
张居正总是能精准地接住他的思路。
“回复不急。先让礼部拟一份回函,措辞要温和,态度要模糊。”
赵宁竖起一根手指,“表达三层意思:第一,天朝深切关注藩属安危;第二,出兵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第三,请朝鲜方面派全权使臣来京面商具体事宜。”
“面商”两个字一出来,在座几个人全明白了。
让朝鲜人自己跑来谈。
跑来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服软。
等他们的使臣到了京城,平壤大概率已经失守,到时候朝鲜上下只剩最后一口气,赵宁开出来的条件再苛刻,他们也只能认。
陈以勤缓缓点了一下头。
袁炜把杯中残茶一口饮尽,放下杯子时手腕带了点力,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元辅这笔账,算得精。”
赵宁没搭这句话。
他把那张笺纸折起来,递给张居正。
“叔大,你手上宗禄的事继续推,不要停。朝鲜这边的回函拟好之后,先给我过目。”
张居正接过笺纸,揣进袖袋,问了一句:“戚继光那边要不要先通气?浙江的巡洋水师铺设了这些年——”
“我自有安排。”
赵宁站起身,走到值房的窗前。
窗外是内阁后院的一棵老槐树,六月的叶子绿得发黑,纹丝不动。
“先让朝鲜人把平壤丢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