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的亚父,嘉靖亲口定的托孤。如果嘉靖是昏君,那这道托孤旨意算什么?昏君的遗命,还有几分分量?
赵宁开口了。
“元辅,我说句不中听的。”
徐阶冷冷看着他。
“陛下刚走,尸骨未寒。这道诏书明天就要昭告天下,天下人看的不是咱们怎么算旧账,是新朝什么气象。”
徐阶没说话。
赵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罪己诏的路子,我不写。”
“你也不能写!”
这话说得硬。徐阶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赵宁话锋一转,“过错可以认。措辞上用'朕晚年倦勤,致使朝政有失',点到为止。”
徐阶的眉毛拧起来:“这算什么认错?”
“后面接赦免。”赵宁伸出一根手指,“所有因言获罪的,平反。诏狱里关着的,放。流放的,召回。削籍的,复职。”
徐阶的呼吸停了一拍。
“杨继盛、沈炼、曾铣,追赠谥号,荫及子孙。”
值房里又安静了。
徐阶盯着赵宁,足足看了十几息。那双老眼里翻涌着什么东西——愤怒、不甘、算计,最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跟元辅商量。”赵宁的语气平得很,“诏书里不骂先帝,但该平反的一个不落。元辅要的公道,一样能给。”
徐阶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廊下喊:“首辅大人!高大人到了!”
时间不多了。
徐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点了一下头。
“写。”
赵宁转身坐回桌前,提起笔。笔尖触上黄绢的一瞬间,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夹着雪花。
高拱站在门口,大红官袍上全是雪,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直直盯着桌上那卷铺开的黄绢。
“遗诏?”他的嗓门劈开了值房里所有的安静,“谁让你们拟遗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