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该怎么赏你?”
朱翊钧歪了下脑袋。
“回皇爷爷的话,皇爷爷不要赏孙儿。”
“哦?”
“要赏就赏那海瑞——把他放出来吧。”
精舍里的空气凝住了。
黄锦的头垂得更低。裕王跪在地上,后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嘉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裕王的膝盖开始发麻,长到黄锦的后背湿透了一层。
然后嘉靖笑了。
笑声虚弱,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却越笑越大声。
“天下所有人——”嘉靖喘了一口气,“都想让朕放了海瑞。满朝文武,没一个敢说。”
他伸手把朱翊钧拉到跟前,枯瘦的手掌捧着孩子的脸。
“只有朕的孙子敢说。”
朱翊钧被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嘉靖。
嘉靖松开手,往后靠回榻上。
“皇爷爷答应你。”
朱翊钧的眼睛亮了。
“但是——”嘉靖竖起一根手指,“你把这头祥瑞拿去放生。放了它,皇爷爷就放海瑞。”
他顿了顿,那根手指朝朱翊钧点了一下。
“你敢不敢?”
朱翊钧挺起小胸脯。
“有何不敢?”
嘉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黄锦。”
“奴婢在。”
“你陪世子去放生。”嘉靖闭上眼,声音低下去,“再派人——去诏狱,把海瑞带来。”
黄锦愣了一瞬。
“带到朕这儿来。”
黄锦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牵着朱翊钧往外走。朱翊钧回头看了裕王一眼,裕王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小太监们抬着铜缸跟在后面,铜铃叮当响着,声音越来越远。
精舍里又安静下来。
嘉靖闭着眼,呼吸浅而急促。裕王跪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嘉靖开口了。
“载垕。”
“儿臣在。”
“这些话——”嘉靖没睁眼,“是谁教他的?”
裕王的额头贴在金砖上,冰凉刺骨。
嘉靖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教得好。”
裕王伏在地上,后背的汗,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