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的笑僵了一瞬。
“赵阁老——”
“再说了,”赵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皇上龙体欠安,可皇上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公公操这个心,未免太早了些。”
这话是堵嘴的。
你说皇上要死,我说皇上不会死。你再往下说,就是咒皇上。
陈洪的脸色变了一变。
“阁老……”
“哎呀。”赵宁忽然捂了一下肚子,皱起脸来,“公公恕罪,我这肚子——怕是早上那碗豆腐脑不对劲。”
他朝陈洪拱了拱手,脚步匆匆往外走。
“公公坐着喝茶,我去去就来!”
门开了,又关上了。
值房里只剩陈洪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捏住了那只食盒的提梁。指节捏得发紧,食盒的竹编把手嘎吱响了一声。
外头传来赵宁跟书吏打招呼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洪把食盒提起来。
又搁下。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值房外头的廊檐下,一只灰雀蹲在横梁上,歪着脑袋往下看。陈洪的蟒袍下摆扫过门槛,大红的颜色在正月的日光里晃了一下。
赵宁蹲在茅房里,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
他没有拉肚子。
可他蹲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不想起来。
陈洪这一手,来得比他预想的早。老太监撑不住了。嘉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宫里头的风向已经在变。
可这个人情,不能接。
接了,就是把自己绑上一条将沉的船。
赵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推开茅房的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冷得扎人。
书吏小跑过来。
“阁老,陈公公走了。留了句话。”
“什么话?”
书吏低着头,声儿压得很低。
“公公说——燕窝粥搁凉了不好喝,阁老趁热用。”
赵宁站在廊檐下,看着值房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炭火的红光,食盒还搁在案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