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的手停了一下。
海瑞。
那个人还关在诏狱里。从出事到现在,整一年了。那份斩立决的判决书,皇上留中不发,既不杀,也不放。
朝里头没人再提这个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赵宁的抽屉里,那份判决书还锁着。
“知道了。”
赵福退出去。
赵宁把窗推开一条缝。雪花从缝里挤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化成一滴水。
自从中元节过后,徐阶不再掣肘,朝里头的事顺了大半。浙江的银子源源不断地往国库里流,九边的军务也理顺了。
可有些事,顺得太久,反而不对劲。
皇上把海瑞的案子压了一年不动。这不是忘了,是在等。
等什么?
赵宁把窗合上。
第二天一早,他到内阁值房的时候,徐阶已经坐在那里了。老头面前摆着一碗参汤,热气还没散。
“云甫来了。坐。”
赵宁坐下。
徐阶把参汤推到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
“昨儿夜里,玉熙宫传出来的。”
赵宁接过来。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是嘉靖的笔迹——
“明月”
赵宁拿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一颤。
三年不闻不问,腊月里突然要见。
徐阶端起参汤,吹了吹。
“云甫,你说——皇上这是要杀,还是要放?”
赵宁没答。
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揣摩。
明月等于祥瑞。
海上生明月,也就是说海瑞是大明的祥瑞。
同时,也骂了海瑞,保留了自己的面子。
海上生明月,暗指了大明无日。
“明”字有日有月,可“月”字无“日”,实则骂海瑞眼里无君、无父、无天。
赵宁明白,嘉靖是想找台阶下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值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徐阶那碗参汤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