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我。”
赵宁接过纸,捏在手里。
“还住崇文门外?”
“不一定。”李时珍合上药箱,站起来,“我要去一趟湖广,有几味药得亲自去山上采。”
他提起药箱,往廊下走了两步,又停住。
“赵大人。”
赵宁看着他。
“你让陈公公煎药的时候,把参汤停了。人参大补元气不假,但皇上那个底子,补不进去——硬补,等于往破了的锅里添火,烧得更快。”
说完,头也不回,顺着回廊往外走了。
青布长衫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拐过照壁,消失了。
赵宁把药方揣进袖子里,转身往殿内走。
陈洪已经溜到了殿门口,一只脚刚跨进门槛。
“把这个拿去煎。”赵宁抽出药方塞到陈洪手里,“参汤倒了,以后不用再备。”
陈洪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攥着方子小跑着往偏殿去了。
精舍里的龙涎香要烧尽了,烟气淡得几乎闻不到。
赵宁走回龙床边,跪下来。
嘉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眼皮半垂着,但没有睡。听见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嘴唇动了。
“走了?”
“走了。开了方子,陈洪去煎。”
嘉靖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还是不满。沉默了几息,忽然又开口。
“朕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
赵宁的脊背绷了一下。
海瑞那句——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
真的还是假的?
殿里只剩两个人。一个蜷在龙床上活不过一年,一个跪在金砖上压着一肚子来自四百年后的话。
“臣答。”
嘉靖的眼皮掀了一下。
“海瑞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这句话落下去,精舍里的空气冷了一截。嘉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浊响,胸口又开始起伏了。
赵宁没有停。
“但他把这些事,全部加诸陛下一人,是不对的。”
嘉靖的起伏顿了一下。
“吏治败坏,不是一朝之事。前朝遗留的卫所糜烂,地方积弊的税赋空转,官员层层盘剥——这些烂疮,有的从宣德年间就开始溃了,到了正德朝已经烂透了。”
赵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海瑞看到了病,看得准。但他把所有的病根都扣在陛下头上——这不叫直谏,这叫偷懒。”
嘉靖的手指在被面上抽动了一下。
“治这些积病,需要的是铁血手腕的改革。制度要改,税法要改,军制要改,官员的考核要从上到下重新立规矩。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更不是杀几个贪官、下几道罪己诏就能解决的。”
赵宁停了一息。
“海瑞把奏疏一递,把骂名一背,倒是痛快了。可痛快过后呢?”
“谁来改?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动了谁的饼,拿什么堵那些人的嘴?——这些事,他那道疏里一个字都没写。”
嘉靖盯着帐顶,很久没有出声。
赵宁跪在那里,也不动。
他不确定嘉靖听进去了几分。但该说的话说了,嘉靖信不信、听不听,不是他能左右的。
良久,嘉靖的胸口缓缓落了下来。
呼吸匀了。
“你倒是……替朕说了句公道话。”嘉靖的嗓子干哑,但那股阴沉的劲松了。
第148章 嘉靖:你倒是替朕说了句公道话!-->>(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