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说不好的人都被堵了嘴。”
精舍里安静了一息。
“反过来也一样。”赵宁的声音平了下来,“十成的人都说不好,一样有问题。”
嘉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不知道是咳嗽还是冷笑。
“那海瑞说的——”
他顿了一下,胸腔又开始起伏了,但这次不是气逆,是另一种东西在往上顶。
“他说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
嘉靖等了半辈子,没人敢答的问题。
赵宁的嘴刚张开。
精舍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阵夜风灌进来,吹得帷幔晃了两下。
陈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人——青布长衫,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右手提着一只黑漆木药箱,左手腕上搭着一条帕子。
李时珍。
从崇文门到西苑,骑快马也要小半个时辰,陈洪是真拼了命。
李时珍跨过门槛,一眼扫过殿内。龙床上蜷着的人,跪在床边的红袍官员,案上凉透的参汤,空气里的血腥味。
他没有行礼。把药箱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打开,取出一只卷着的布囊,展开——两排银针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脉。”
一个字,冲着赵宁说的。
赵宁把嘉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轻轻抬起来,翻过来,露出手腕内侧。
李时珍的三根手指搭上去了。
精舍里没有人说话。赵宁跪在原处,嘉靖的那个问题还悬在半空里,没有落地。
李时珍的眉头皱了一下,换了个指位,又按了三息。
“陈年丹毒淤积经络,肝火上炎,逆气冲膈。”他松开手,从布囊里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转了一圈。
“先下针,稳住心脉。”
针尖悬在嘉靖的膻中穴上方半寸,李时珍抬头看了一眼赵宁。
“按住他的肩。”
赵宁两只手压上嘉靖的肩胛。掌下的骨头硌得生疼。
针落了下去。
嘉靖的身子猛地弓起来,一口浓黑的血痰从喉底喷出,溅在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