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策沉声应下。
夜色渐深,冷月西斜,清辉愈发寒凉,铺满整座苍狼城。城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之声、风雪掠过城楼的呜咽之声,交织成边关独有的静谧肃杀。这座城池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汹涌,京城来的权贵、暗藏的奸细、蛰伏的敌寇、积压的旧冤,层层交织,早已将苍狼城笼罩在无形的漩涡之中。
萧琰迈步走下戍台,靴底踏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一步一步,沉稳有力。五年戍边,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孤寂清冷的长夜,习惯了与风雪为伴、与刀兵为伍,习惯了无人理解、无人驰援的孤绝境遇。
将军营帐位于城北最高处,简洁朴素,无任何奢华装饰,与普通将士的营帐别无二致,唯有帐外两列持枪守卫,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彰显着主帅的威严。帐内灯火通明,一盏油灯静静燃烧,灯花摇曳,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室寒意,却暖不透这满室的沉冷孤寂。
帐中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桌案之上堆叠着厚厚的边防舆图、军报文书,笔墨砚台摆放整齐,边角处压着一枚褪色的旧玉佩。玉佩温润通透,纹路古朴,是当年父亲亲手赠予他的生辰礼物,也是萧家仅存的念想。
萧琰入座,抬手解下腰间长刀,轻轻搁置桌案之上。黝黑刀身映着跳动的灯火,明暗交错,寒芒内敛,沉默蛰伏,一如隐忍蛰伏的他。
陈策紧随其后入帐,躬身递上一卷密信,神色凝重:“将军,方才暗卫传回密报,不止京城御史异动,北疆荒原近日也有异常。乌苏部落残部暗中集结,行踪诡秘,看似分散游牧,实则隐隐逼近我方边境,似是在等候时机,恐有异动。”
萧琰伸手接过密信,指尖拂过粗糙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乌苏部落,五年前联合朝中奸佞、设计偷袭边关、构陷萧家的始作俑者之一。当年父亲死守雁门,便是与乌苏三十万大军血战到底,最终力竭殉国。五年来,乌苏部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退守荒原,不敢轻易来犯,如今悄然集结兵力,定然不是偶然。
内有朝堂奸佞构陷,外有异族敌寇窥边。
一明一暗,一内一外,双向夹击,步步紧逼,显然是筹划已久的局。
萧琰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锋芒。他历经五年沙场淬炼,早已深谙人心诡谲、战场险恶,瞬间便看透了其中关节。京城御史巡查是假,借机牵制他的兵力、扰乱边防军心为真;乌苏部落集结是实,待朝堂牵制住他、北疆防务松动之时,便会大举来犯,重演五年前的悲剧。
这群人,从来未曾放弃覆灭北疆防线,未曾放弃彻底抹去萧家忠名。
“传令暗卫,分三路探查。”萧琰沉声开口,条理清晰,语气果决,“一路紧盯三名御史,记录其所有行踪、往来之人、所言所行,分毫不得遗漏;一路深入荒原,探查乌苏部落兵力部署、集结数量、屯兵位置,摸清其真实意图;一路排查城内奸细,但凡与外人私相勾结、传递军情者,一律拿下,就地彻查。”
“属下遵令!”陈策拱手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陈策。”萧琰忽然开口唤住他。
“将军吩咐。”陈策驻足回身,神色恭敬。
萧琰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此战,不容有失。北疆山河寸土不让,萧家忠冤必雪。五年前我们护不住的人、守不住的清白,今日,尽数夺回。”
陈策闻言,眼眶微热,躬身深深一拜,语气赤诚坚定:“属下誓死追随将军,守北疆,雪沉冤,万死不辞!”
营帐之内,灯火摇曳,映着两人挺拔肃穆的身影,一腔忠勇孤烈之气,弥漫一室,穿透风雪,震慑长夜。
陈策离去后,营帐重归寂静。
萧琰独坐桌前,抬手拿起那枚古朴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玉佩经年累月被掌心温度浸润,温润依旧,只是纹路深处,藏着抹不去的沧桑。恍惚之间,五年前的血色场景再度浮现眼前,父亲战死的决绝、将士殉国的悲壮、朝堂圣旨的冰冷、风雪之夜的绝望,一幕幕历历在目,清晰刺骨。
世人皆羡将帅权柄、边关威名,无人知晓,他这一身赫赫战功、一身铁血锋芒,皆是用至亲骨肉、忠魂尸骨换来的。他站在万人之上的边关高台,享将士敬畏、敌寇惧怕,却永远困在五年前的那场大雪、那场血海深仇之中,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窗外风雪未歇,冷月悬空,清辉透过帐帘缝隙洒落,落在桌案的长刀之上,一线寒芒骤然亮起,惊破满室沉寂。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风雪初停。
苍狼城沐浴在清冷晨光之中,皑皑白雪覆盖整座城池,屋舍、城楼、军营皆被白雪包裹,天地一片素白,干净得近乎肃穆。晨起的将士列队操练,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呼喝之声震天,冲破晨间薄雾,尽显北疆守军的凛冽气势。历经数年整肃,萧琰麾下的镇北军,早已是大雍最精锐、最铁血的边防劲旅,军纪严明,战力无双,纵使朝堂漠视、粮草时常短缺,依旧初心不改,死守山河。
辰时三刻,城南城门大开,三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京城御史,带着十数名随行侍卫,缓缓入城。
三人皆是中枢言官,面色倨傲,眼神挑剔,步履从容,带着京城权贵独有的矜贵与傲慢。一路行来,目光肆意扫视着苍狼城的街巷防务、将士风貌,眼底藏着审视与轻蔑,仿佛这座浴血护国的边关雄城,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蛮荒贫瘠、无人管束的边陲之地。
城中将士见之,皆是面色冷淡,无人主动逢迎,依旧各司其职、操练守备,井然有序。多年戍边,他们早已看透朝堂权贵的虚伪凉薄,深知这些人远道而来,从来不是为了体恤将士、稳固边防,只为寻衅挑事、沽名钓誉。
三名御史一路行至城主府前,未见将士逢迎,无人跪拜迎接,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眉宇间戾气渐生。
“区区边关守将,也敢藐视中枢、轻慢朝廷命官?”为首的张御史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斥责,“本官奉圣旨巡查北疆军纪,萧琰竟敢迟迟不出面迎接,狂妄悖逆,目无君上!”
身旁随行的李御史轻声附和,眼底藏着阴翳:“早听闻这萧琰戍边五年,恃功自傲、性情桀骜,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手握边军便目中无朝廷、无陛下,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第三人王御史微微垂眸,故作沉稳,实则暗中观察四周动静,低声道:“稍安勿躁,今日只是初至,不必急于一时。待核验军备、查探军纪之后,自有定论。陛下与朝中诸公,早已等候北疆的消息。”
三人言语之间,句句暗藏杀机,字字皆是构陷,早已提前定下基调,无论苍狼城防务如何、萧琰治军如何,此番巡查,必定要找出纰漏、罗织罪名。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脚步声自府内传来。
萧琰一身玄色常服,未披战甲,未戴冠冕,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自城主府内缓步走出。无半分刻意逢迎的谦卑,亦无半分居功自傲的张扬,神色平淡,眉眼清冷,周身气场凛冽沉静,自带百战将帅的压迫之感。
他未曾主动行礼,只是淡淡抬眸,看向眼前三位盛气凌人的京城御史,声音清冷无波:“三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讨好之意。
张御史见状,心中愈发不满,刻意端起钦差威仪,沉声质问道:“萧将军,本官奉旨巡查北疆,你为何迟迟不出城迎接?莫非是藐视圣谕,轻慢朝廷?”
萧琰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边关防务为重,将士操练不息,本将治军守土,各司其职,不敢因私废公。圣谕重在巡查军纪、稳固边防,而非讲究迎来送往的虚礼。不知三位大人,是来查军务,还是来论礼数?”
一句话,不软不硬,直接堵得张御史语塞。
他本想借礼数发难,挑出萧琰藐视朝堂的
第110章刀光惊冷月-->>(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