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被画在纸上、被刻在木板上...
而周乐看到了一些他认得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漩涡被画在了一张泛黄的旧奖状上。
奖状的边缘有些磨损了,纸面发脆,上面原本印着"二等奖"三个字的中央区域被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线条覆盖了。
那三个字被螺旋的纹路吞进中心,只剩下一角隐约露出的"等"字的尾部笔画。
那张奖状被他认了出来,正是他小学四年级拿到的奥数二等奖证书。
他曾经把它攥在手里兴奋地跑回家,递给母亲看,然后被父亲问了一句"一等奖是谁"。
他看到了另一组漩涡,被画在了一个摊开的素描本上。
每一页纸都被用铅笔反复涂改过,原本的线条已经在反复的覆盖中被彻底遮住了,只剩下从纸面中心延展开的密集螺旋。
还有更多的东西,都是他小时候画过的那些画。
周乐站在那间房间的门口,后背抵着门框,目光从那个铁盒上移开,花了大约三秒钟才把那种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感重新压回去。
他转身走出走廊,回到客厅,走到母亲面前,声音发涩地开口:"妈……他一直保留着我小时候的那些东西?"
他母亲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天空那道云层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爸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搁在心底。
你以为他不在乎?他是喜欢的不得了,但又不会开口说。
那些东西他收着都不让我看的,藏得严严实实。"
周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推开了父亲的房门,走进去,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站在那片月光和漩涡交织的房间里,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床单被褥已经卷到了一边,露出了床板中央的一个位置,那里放着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铁皮桶。
桶的盖子盖得很紧,边缘用胶带缠了一圈,像是有人费了不少力气来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漏出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触到了那条胶带。
它黏得很紧,他花了十几秒钟才把它撕下来,把盖子边缘一点一点地撬开。
盖子被掀起来的一瞬间,一股气味从桶里涌出来。
他强忍住了那股翻上来的反胃感,把目光往下落。
桶里是一个蜷缩着的、整个人呈螺旋状且没有任何衣物遮蔽的成年男性的身体。
周乐眨了眨眼睛。
尽管被拧到了那个角度,依然能辨认出五官轮廓的脸。
怎么会这样?!
周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捏着桶盖的边缘。
他试图把它盖回去,但颤抖的幅度太大了,盖子边缘和桶口碰撞了两三次都没有对准。
而就在他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站了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
他母亲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桶里。
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团东西的一瞬间先是茫然地睁大了一些,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的眼睛正在向大脑输送什么样的信息。
然后那些信息终于被她的大脑成功解码了。
接着,周乐的母亲整个人像一根被折断了根部的秸秆一样无力地朝地面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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