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最后把报告合上了。
“行。”
后来,世界地图上的“和之国”旁边多了新的标注:【海楼石核心产区】。
天月时偶尔扫到,目光也只会停留一秒,随即翻页。
原来真正放下一个地方,从来不是恨它,而是它再也左右不了你脚步的方向。
……
时间还在往前走。
世界变得越来越快。
冒险团制度渐渐成熟,一座座海门接连打开,鱼人开始自由往返海面,海列车线路越铺越长,空岛航线也走进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个必须举起骷髅旗才能自由出海的时代,就这么一点点退进了历史里。
直到有一天,一份报纸送进了研究所。
天月时拿起来,头版只有五个大字: 【大冒险时代】
下面配着一张最新的世界地图,大片大片的区域重新标成了空白。
天月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贝加庞克从后面走过来,随口问:“怎么?又想去未来看看?”
天月时摇摇头:“不是。”
“那看这么久?”
她盯着地图上的空白,忽然笑了。
“我想出去看看。”
贝加庞克一愣:“去哪?”
“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天月时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不知道目的地”意味着不安,意味着要继续往未来逃。
逃去十年后,二十年后,一百年后,总觉得总有一个时代,会给自己答案。
可现在,“不知道”三个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她终于明白,未来从来不是一个摆在远处、等着人跨过去捡的答案。
第一海门是一砖一瓦修出来的,冒险公会是吵吵闹闹建起来的,新航线是一艘艘船蹚出来的,就连这片能容下所有人自由出海的大海,也是无数人咬着牙拼出来的。
这个新时代不是谁预言出来的,更不是她跳过八百年等来的。
是今天活着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天月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以前那个一到绝境就想着往未来跳的自己,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就在这时,研究港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动静。
“时阿姨——!!”
亮堂的嗓门从港口一路炸进研究区。
天月时一愣。
下一秒——
“轰!”
一道身影直接从远处的船头上跳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连地板都震了震。
天月时还没看清人,整个人已经被一把抱住。
“你真的还活着!!”
“等、大和……轻点儿……”天月时的脸都快被挤得埋进对方怀里。
大和赶紧松开一点,却还抓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真的是你!”
“嗯。”
“你怎么变老了?”
天月时:“……”
这孩子,开口第一句永远这么扎心。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脸颊,笑了笑:“时间果实又不能让人永远年轻。”
“哦!”大和立刻就接受了,紧跟着又问,“这些年你去哪了?”
“要不是我遇到罗克元帅,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
天月时想了想:“哪都没去。”
大和愣住:“啊?”
“第一次,”天月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研究所,“在一个时代里,老老实实待了这么久啊。”
大和没太听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她也不需要懂。
“那你现在想去哪?”
天月时没说话,目光越过大和看向港口。
一艘船停在那里,船头挂着一面白狼旗,旗上的狼头咧嘴笑着,神气活现。
甲板上站着一群吵吵闹闹的船员,有人在修帆,有人在搬补给,还有人隔着老远冲这边喊:“船长!还走不走了?!”
大和回头吼了一声:“催什么!马上!”
随后她转回来,向天月时伸出手。
“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走啊。”
天月时看着那只手。
“大和。”
“嗯?”
“去哪?”
大和立刻从腰后拽出一张地图,哗啦一下展开,上面大片区域都是空白。
她抬手往最中间一戳:“这里!”
天月时低头看了一眼:“那里有什么?”
大和咧嘴一笑,笑得敞亮又干脆: “不知道!”
天月时忽然怔住了。
八百年前,她就是因为看不清前路,才一次次往未来跳,仿佛躲得越远,就越接近正确答案。
可眼前这个姑娘,明明也对前方一无所知,却笑得比海风还灿烂。
天月时看看她,又看看那片空白的海图。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大和的掌心。
“好。那就走。”
大和一把攥住她,拉着她就往港口跑。
贝加庞克在后面都看傻了,连忙喊:“等等!”
天月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一次,她望的不是和之国,不是过去,而是这座研究所。
这个让她第一次停下脚步,整整待了十年的地方。
贝加庞克挥着手里一叠资料:“以后碰见八百年前的遗迹!记得把资料寄回来!”
天月时笑了。
“知道了。”
白狼冒险船缓缓离港。
风很大,船帆很快就鼓得满满的。
大和已经跑到了最前面,挥着胳膊喊:“升帆!往东北!先去那片没名字的海!”
船员们齐声应:“知道了——!”
船尾,天月时独自站着。
研究港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的时间微光。
很熟悉的力量。
只要一个念头,一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她依旧可以直接跳过去。
去看看那时的大冒险时代是什么模样,看看海门开了多少座,看看新世界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
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安静地跳动。
天月时看了很久,随后五指慢慢收拢。
啪。
光灭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远去的海岸,一步一步,走向船头。
“时阿姨!”大和回头大喊。
“嗯?”
“我们先把那片空白海域走一圈!”
天月时走到她身边,点点头:“好。”
“然后呢?”
大和愣了一下:“然后?” 她挠了挠头,像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干脆一挥手: “到时候再说啊!”
天月时怔了两秒,忽然笑了。
也是。
白狼旗在风里完全展开,船头破开层层海浪,稳稳驶向远方那片没有任何标注的大海。
天月时从八百年前而来,这一生都在寻找某个“正确的未来”。
她曾以为未来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地方,只要不断向前,不断跨越时间,总有一天能够抵达。
可直到这艘船载着满船的未知,真正驶向空白,她才终于明白: 未来从来不是一个等着谁去抵达的终点。
没有固定的模样,也没有谁提前写好的答案。
船还在往前。
天月时站在船头,没有发动时间果实。
这一次,她没有跳去未来。
她只是和所有人一起,向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