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艘战舰从裂隙深处依次浮出。
最先出来的是第五兵线的旗舰。
暗灰色的船壳上多了三道贯穿式的裂口,最宽那道从船头延伸到船尾,边缘翻卷着烧融的铁皮。
阵法纹路还在亮着,但亮得断断续续,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船尾的左侧炮台整个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烧黑的凹坑,坑底还在冒烟。
然后是第二兵线的战舰。
暗黄色的船身上布满了爪痕,从甲板一直延伸到龙骨下方,像被巨兽从侧面反复刮过。
船头的一截舰首被什么东西咬掉了,断口参差不齐,露出的内部结构正在缓慢地冒着细烟。
再后面是第一兵线、第三兵线、第四兵线的战舰。
每一艘都带着伤,有的船壳在漏水。
从裂缝中滴落的灵光碎屑洒在它们经过的路径上,星星点点的余烬光点随着船身的颠簸忽明忽灭。
那些破洞边缘翻卷的铁皮在风暴中微微晃动,发出金属疲乏的呻吟。
穿过裂隙的时候,数十艘战舰遇到了阻力。
那道裂缝边缘的银白色空间乱流正在向中间收拢,船体接触到乱流的时候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些阵法纹路在穿过裂隙的瞬间集体闪烁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暗了半层。
裂隙后方的暗红色光芒正在缓慢收窄。
战舰逐一穿过了裂缝。
苍梧州的天空从头顶露出来。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裂隙的暗红色光芒还在身后的天际线上翻涌着。
但隔着一层虚空壁膜之后那光芒仿佛隔了一层被水浸透的布,暗了很多。
空气里那股灼热的焦糊味正在快速变淡,取而代之的是苍梧州特有的干涩风沙味。
数十艘战舰从暗红色的裂隙光芒中依次驶出。
船体上的残破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出来。
那些被撕裂的船壳、烧穿的甲板、凹陷的船舷,在裂隙的暗红色光芒中被掩盖了大半,在苍梧州的白日天光下清晰到了刺眼的程度。
留守营地的弟子们先听见了声音。
一个负责瞭望的年轻弟子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台上,手里握着一块侦测阵盘,正低头看着阵盘上那些正在靠近的光点。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阵盘上的光点数量是对的,但他抬起头的时候愣住了。
嘴张着,没有合上。
他身后那个正在修理阵法的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回来了……”那年轻弟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回来了……”
老者站起来,朝他看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了那些战舰的轮廓从远处天际线上浮出来。
船体的轮廓比出发时小了一圈。
因为那些战舰上层结构已经被削掉了,破损了,看起来像一具具被反复捶打过的金属骨架正在缓慢移动。
老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阵盘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脚下的沙土里发出闷响。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看见了。
那些正在整备物资的弟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天际线的方向。
一个端着药箱的中年女人把药箱搁在脚边,伸手挡了一下头顶的日光,眯着眼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船体轮廓。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年轻男弟子。
他的嘴先张开,然后合上,然后又张开:
“那些船……那些船怎么破成这样了?”
“你看第三艘,船头没了大半截。”
他旁边的人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手指在发抖,
“那截船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那么大的缺口,得多大的嘴才能咬成这样?”
“第二艘船壳上面全是抓痕。”
另一个弟子接口了,
“你看那些痕迹,又深又密,从甲板一直延伸到龙骨……”他顿住了。
“这是……遇到什么了?”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穿着灰蓝色衣袍的中年人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是昆仑圣地的接应长老,归真境三层,负责在营地接应撤回的兵线。
他的脚步很快,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那些正在围观的弟子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站在高台边缘,眯着眼看了数息,脸色变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气力:
“别愣着了!所有人——去接应!丹药抬出来!担架备好!伤员优先!能走动的自己走,走不动的抬着走!”
他身后的弟子们同时动了。
有人朝储物帐篷跑,有人朝伤员帐篷方向跑,有人开始搬运担架。
那个丢了阵盘的年轻弟子弯腰把阵盘捡起来,握在手里,朝着战舰降落的区域跑过去。
那个端着药箱的女人重新拎起药箱,朝那些正在靠近的战舰方向小跑过去。
那些正在围观、张嘴发呆的弟子们同时散开了,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