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凝固。
神殿内,只有尘埃落地的细微声响,和外面隐约传来的、火焰燃烧与精灵哭喊的喧嚣。
茜拉看着棺椁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姐姐,看着她那依旧完美、依旧高高在上、仿佛不染尘埃的面容。
数百年的囚禁之苦,族人的血泪,自己的绝望与挣扎,矿洞的肮脏与鞭痕,族人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与此刻正在外面焚烧的复仇火焰。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她胸中冲撞,最终,全部化作了两个字。
冰冷,嘶哑,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之中。
“姐姐。”
茜拉开口,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艾薇拉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翠绿眼眸。
“告诉我……”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浸满了血与火,浸满了数百年的不甘与仇恨。
“为什么……”
“要如此对我?”
“对我们?!!!”
茜拉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凿穿了神殿内凝固的空气。
每一个字,都带着数百年的重量,砸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似乎要溅起看不见的血与火。
精灵女皇艾薇拉从短暂的惊愕和苏醒的茫然中,迅速恢复了属于皇者的沉稳,但那双翠绿的、如同森林深处最平静湖泊的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缓缓地从水晶棺中彻底站起身,那身由星光月光织就的长袍,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将她衬托得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女神,但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久未活动的、微不可察的滞涩。
她看着站在门口废墟上,那个身影熟悉、气息却陌生到让她心悸的妹妹,沉默了片刻。
“茜拉……”艾薇拉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和威仪,“你……醒了?”
“醒?”茜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讽,“是啊,姐姐,我‘醒’了。被鞭子抽醒的,被矿镐砸醒的,被族人的血和孩子的哭声叫醒的。”
“你呢?我亲爱的姐姐,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你是被外面那些烧红了天的火,吵醒的吗?”
艾薇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茜拉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怨恨,也捕捉到了外面空气中,传来的混乱能量波动和隐约的哭喊。
她的目光越过茜拉,投向神殿那被踹开的、此刻映照出外面异常绯红天空的缺口,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属于半神强者的感知,已经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瞬间捕捉到了王庭内外那一片混乱、火焰肆虐、以及那股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忌惮的、暗红色的、焚烧一切不公的愤怒意志。
“发生了什么事?”茜拉重复着她的话,声音里的讥讽更浓了,“你的高等精灵长老们,没有告诉你吗?哦,对了,你刚刚还在你的水晶棺材里,做着复兴精灵族的美梦呢,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倒塌的门板碎屑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让我来告诉你,我仁慈的姐姐。”
“外面,你的高等子民们,正被火焰追着屁股烧。那些用我们黑暗精灵和灰精灵的血泪垒起来的漂亮房子,花园,学院,仓库正在一栋接一栋地,变成火炬。”
“你的精锐士兵,试图去扑灭那火焰,结果自己变成了更大的人形火炬。”
“而你,”茜拉抬起手,指了指艾薇拉,又指了指自己,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而压抑的火焰,“和我,在这里进行这场迟到了几百年的姐妹重逢。”
艾薇拉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凝重,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火焰?无法扑灭的火焰?焚烧精灵之森的火焰?”她翠绿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茜拉,属于女皇的威严如同实质般压向对方,“茜拉,是你做的?你联合了外敌?你竟敢引狼入室,焚烧自己的故土?!”
“故土?!”茜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变形,“这里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故土?!”
“这里是我的囚笼!是我和我的族人,世世代代的炼狱!”
“故土?哈!多么可笑的词!”
她再次向前逼近,身上的半神威压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与艾薇拉的气息在神殿中央激烈碰撞,激起无形的能量涟漪,震得神殿墙壁上古老的壁画簌簌作响。
“至于外敌?”茜拉冷笑,“我的好姐姐,你口中的外敌,可比你这位内亲,要仁慈得多,也慷慨得多!”
“至少他给了我反抗的力量!给了我的族人,一条活路!而不像你——”
茜拉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扔进暗无天日的矿洞!让我们自生自灭!让那些所谓高贵的杂碎,用鞭子和饥饿,一点点磨灭我们的人性,把我们变成只知道干活的牲畜!”
“艾薇拉!”茜拉第一次,直呼了女皇的名字,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回答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最后的质问,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空旷的神殿中疯狂回荡,震得水晶棺都微微嗡鸣。
艾薇拉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妹妹那如同实质般的恨意和质问。
她绝美的脸上,表情从惊怒,渐渐变得复杂,最终化为一种着疲惫的平静。
“为什么……”艾薇拉低声重复,翠绿的眼眸望向神殿穹顶,仿佛穿透了建筑,望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茜拉,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她缓缓说道,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沧桑的疲惫,“认为姐姐是出于恶意,是出于嫉妒,是出于某种卑劣的理由,才将你和你的族人,发配到矿洞?”
“难道不是吗?!”茜拉厉声反问,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因为我天生黑暗属性,是不洁的象征,是精灵族的污点?因为我可能会威胁到你那纯洁无瑕的女皇之位?”
“所以你要把我这个潜在的威胁,连同所有可能污染精灵族高贵血脉的黑暗和灰烬,一起清除掉,扔到最肮脏的角落,让你们眼不见为净?”
“多么符合你们高等精灵逻辑的做法啊,姐姐。”
艾薇拉听着妹妹那充满怨恨的控诉,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茜拉,你错了。”
“我将你和黑暗精灵、灰精灵安置在矿洞,不是因为你的属性,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威胁或污点。”
“而是因为……”艾薇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决绝,“保护。”
“保护?”茜拉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她嗤笑一声,“用鞭子、饥饿、永无止境的劳役和死亡来保护我们?艾薇拉,你这个谎言,连三岁精灵都不会信!”
“是谎言吗?”艾薇拉的目光,重新落回茜拉脸上,翠绿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妹妹那充满恨意的面容。
“茜拉,你还记得‘诸神黄昏’吗?”
茜拉眉头一皱,“诸神黄昏”是禁忌,是传说,是所有长生种都不愿提及的、埋葬了无数神明和上古种族的恐怖纪元末期,但这也与她被囚禁有何关系?
“看来矿洞里的生活,确实抹去了很多。”艾薇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茜拉诉说。
“在那场席卷整个大陆、甚至波及到神国的浩劫中,精灵族并非毫发无伤,相反我们失去了太多。”
“世界树陷入沉寂,自然之力衰退,无数强大的先祖和半神陨落。精灵族从大陆的顶尖种族,沦落到了需要依靠沉睡、固守、以及与人类、矮人等其他种族结盟,才能勉强维持生存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艾薇拉看向茜拉,眼神复杂,“在那场浩劫中,有一股力量对精灵族,尤其是对拥有黑暗、阴影、大地等非主流自然属性的精灵,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恶意。”
“魔神?”茜拉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也不是。”艾薇拉摇头,“是魔神麾下,最疯狂、最贪婪的爪牙,以及某些被魔神力量污染、堕落的存在。他们将拥有这些属性的精灵,视为最佳的容器、祭品,或者补品。”
“在‘诸神黄昏’后期,精灵族内部,曾经爆发过一次惨烈的清洗。不是我们清洗黑暗精灵,而是那些被魔神力量引诱、堕落的黑暗精灵和部分高等精灵,试图从内部瓦解、献祭整个精灵族,以换取魔神的力量或恩赐。”
艾薇拉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透露出的血腥和残酷,却让茜拉心头一震。
“那一次,精灵族差点灭族。最后是牺牲了三位半神先祖,加上世界树最后的庇护,才勉强镇压了叛乱,并将那些被深度污染、无法挽回的族人,连同他们可能被魔神标记的血脉,一起封印、流放,或者处理掉。”
“而你们,茜拉以及那些血脉相对纯净、但属性偏向黑暗和大地的精灵……”艾薇拉看着妹妹,翠绿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痛苦的情绪。
“在当时的长老会和幸存的先祖们看来,你们的血脉,你们的天赋,就是最大的隐患。是可能再次被魔神力量侵蚀、或者吸引来魔神爪牙的诱饵。”
“所以在战后重建,百废待兴,精灵族再也经不起任何内乱和外部窥伺的时候……”
“当时的决议,是将所有黑暗精灵、灰精灵,以及部分属性敏感的高等精灵,集中看管起来。断绝他们与外界,尤其是与可能残留的魔神势力的接触。用最艰苦的环境,磨去他们可能滋生的野心和力量。用严格的隔离,确保精灵族不会再从内部出现问题。”
艾薇拉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而我作为新任女皇,在先祖的意志和长老会的压力下,必须执行这个决议。”
“我将你们安置在矿洞,不是因为恨你,茜拉。恰恰相反……”
艾薇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是因为,那在当时看来,是唯一能保住你们性命的方法。”
“在矿洞里,虽然苦,虽然累,虽然被那些愚蠢而傲慢的高等精灵欺压,但至少你们活着。你们的血脉没有被彻底清洗,你们的族群,没有像那些被处理掉的同胞一样,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我把你,我的亲妹妹,放在那里,是希望,在那样的环境下,你能安全地、平凡地活下去。哪怕恨我,哪怕诅咒我,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等到有一天,精灵族恢复元气,等到魔神的影响彻底消退,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能够重新制定规则,能够保护你们的时候……”
“我会接你出来,茜拉。我会还你和你的族人,应有的地位和自由。”
“我……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艾薇拉说完,静静地看着茜拉,翠绿的眼眸里,充满了疲惫、歉意,以及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的复杂情绪。
神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外面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如同背景音,提醒着两人,这个世界,早已不是艾薇拉沉睡前,或者她想象中的模样了。
茜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艾薇拉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插进了她尘封数百年的记忆和认知深处,试图撬开一些她从未想过、或者不愿去想的可能。
保护?
用那种方式保护?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多么……可笑的“苦心”。
茜拉缓缓地,抬起了头。
紫色的眼眸里,之前那些激烈的恨意和嘲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空洞、也更加绝望的平静。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呢喃。
“保护我们……为了精灵族的未来……为了……大义……”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所以为了你的大义,为了精灵族那可能存在的隐患,我和我的族人,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被当成牲畜一样奴役、鞭打、累死、病死?”
“所以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要学会在鞭子下讨生活是活该?因为他们有黑暗的血脉?”
“所以我的族人,那些累死在矿道里,尸体被随意丢弃喂野兽的同胞,他们的命,就比不上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隐患,比不上你作为女皇的苦心?”
茜拉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得清晰,变得冰冷刺骨。
“艾薇拉,我的好姐姐。”
“你知道吗?”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比直接承认你就是嫉妒我、想除掉我,更让我觉得……”
“恶心。”
最后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艾薇拉的心脏。
艾薇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翠绿的眼眸里,那抹疲惫和歉意,被一种深沉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茜拉,我……”
“够了!”
茜拉猛地打断了艾薇拉的话。
她身上的半神威压,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轰然爆发!暗紫色的魔力,混合着一丝源自愤怒之火的暗红光芒,如同狂潮般以她为中心席卷开来,将她深蓝色的长发吹得狂舞!
“我不想再听你这些虚伪的、自欺欺人的借口!”
“保护?哈哈哈!多么动听的词!”
“可你看看外面!看看现在!”
茜拉指向神殿外那片绯红的天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悲怆而颤抖。
“你保护了吗?!”
“你沉睡了这么多年!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那些高等精灵早已把你当年的不得已,当成了理所当然!他们变本加厉地压榨我们,羞辱我们,把我们当成会说话的牲口!他们早已忘记了所谓的隐患,只记得他们是高等,我们是低等!”
“你的保护,你的苦心,最终养出了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而我和我的族人,在你的保护下,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艾薇拉!”
茜拉的声音,再次拔高,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女皇,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脉亲情,只剩下冰冷决绝的、如同看待死敌般的恨意。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
“今天,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我是来——”
她缓缓举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从黑暗精灵和灰精灵血脉深处、从数百年的压迫与仇恨中、从那一缕愤怒之火的余烬里,重新点燃、凝聚的全新的力量,正在疯狂汇聚!
那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魔力。
而是融合了黑暗的深邃、大地的厚重、阴影的诡谲,以及那一丝焚烧不公的、暗红色的复仇之力!
“——讨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茜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不是传送,不是高速移动。
而是如同融化在了神殿本身的阴影之中,又从艾薇拉身后,那水晶棺投射下的、最浓郁的阴影里,如同最致命的毒刺,骤然刺出!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完全由凝聚到极致的暗影和暗红火焰构成的、造型狰狞的双手大剑!
剑锋所指,正是艾薇拉的后心!
“为了这几百年,我和我族人所承受的一切……”
“为了那些死在矿洞里的冤魂……”
“为了你口中那可笑又可悲的‘保护’……”
“艾薇拉——”
“纳命来!!!”
暗影与火焰交织的巨剑,撕裂空气,带着茜拉积攒了数百年的所有怨恨、痛苦、以及刚刚获得新生的、狂暴无匹的力量,朝着精灵女皇的背心,狠狠斩落!
杀意,冲天!
姐妹之情,在这一剑之下,彻底……
斩断!
艾薇拉背对着茜拉,似乎对身后那致命的攻击毫无所觉。
直到那暗影火焰巨剑的锋芒,几乎要触及她背后那流淌着星月光辉的长袍时——
她翠绿的眼眸深处,一丝银白色的、冰冷如月的寒光,骤然亮起。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对着身后,那剑锋袭来的方向……
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神殿中轰然炸响!
以艾薇拉指尖与暗影火焰巨剑剑尖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银白月光和翠绿自然之力的环形冲击波,与茜拉剑上爆发的暗影火焰狂潮,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直接将神殿中央区域的地面,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深坑!
无数铭刻着防护魔法阵的珍贵地砖化为齑粉!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巨龙,在神殿内疯狂肆虐,将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大片大片地剥落、摧毁!
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道道裂痕!
茜拉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后方一根完好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柱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而艾薇拉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那身星月长袍的衣袖,无风自动,轻轻飘荡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翠绿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远处嘴角溢血、勉强用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的茜拉。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歉意、或复杂。
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
威严。
“看来矿洞的生活,并没有完全磨去你的天赋和野性,茜拉。”艾薇拉的声音,恢复了女皇的平静与疏离,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寒意。
“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以为凭借一点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外力和这几百年的怨恨,就能挑战……”
“精灵女皇的威严吗?”
她缓缓抬起双手。
随着她的动作,整座永恒沉眠神殿,不,是整个银月王庭,乃至更广阔的精灵之森核心区域,那弥漫在空气中、沉淀了无数年的、最精纯的自然之力和月光精华,开始疯狂地朝着她的双手汇聚而来!
天空之上,那被火焰映红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清冷而浩瀚的月华,如同天河倒卷,冲破火焰与尘埃,笔直地灌注到艾薇拉的身上!
她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暴涨!
半神中期……半神后期……半神巅峰……
并且还在继续提升!向着那个传说中,只有上古精灵先祖和少数神明才触摸到的门槛……
逼近!
艾薇拉悬浮而起,银白的长发和星月长袍在无尽的月华和自然之力中猎猎飞舞。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显得圣洁而威严,如同真正的月之女神降临凡尘。
翠绿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挣扎起身的茜拉,里面再无一丝温情。
“沉睡,并非沉睡。”
“而是积蓄。”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比‘诸神黄昏’余波更加混乱的时代……”
“而现在既然你执意要撕开这虚伪的和平,要用火焰和鲜血唤醒我……”
艾薇拉的声音,如同神谕,回荡在开始崩解的神殿之中。
“那么,妹妹……”
“就让姐姐我,用这积蓄了千年的力量……”
“亲自告诉你……”
“什么是……”
“女皇的意志。”
“什么是……”
“不可违背的……”
“秩序!”
话音落下。
艾薇拉伸出的双手,对着下方的茜拉,以及她身后那映照着漫天火焰的、支离破碎的神殿大门……
轻轻一按。
“银月……”
“崩解。”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化为一道纯粹由压缩到极致的月华和自然之力构成的、直径超过百米的银白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从艾薇拉掌心轰然爆发,朝着茜拉和她所代表的一切叛逆与火焰……
无情斩落!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发出尖锐的悲鸣。神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和墙壁,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汽化!
毁灭的气息,笼罩了一切。
茜拉仰着头,紫色的眼眸,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银白光柱,和光柱尽头,那个如同神明般冷漠的姐姐。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越发炽烈的……
暗红色火焰。
“秩序?”
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光芒有些黯淡的暗影火焰巨剑。
“那就……”
“打破它。”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从她体内,从那枚被她贴身收藏的、已经空空如也的黑色木盒残留的气息中,轰然爆发!
迎向了那斩落的……
银月天罚。
姐妹之战,于王庭核心,于火焰与月光之中……
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