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这什么味儿啊?生化武器?”
李国栋也跟着起哄,放下报纸皱眉道:“同学,你这被子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吧?这也太冲了。”
陈志手上的动作没停,熟练地铺平床单,把被角折成豆腐块。
“乡下带的,防虫。”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兄弟,这里是上海,是大城市。”孙建业从床上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指着那床花棉被,“咱们交大也是要脸面的。学校门口就有百货店,一床新被子也就几十块钱,别省那点钱恶心人行不行?”
赵铁柱在旁边有些局促,小声劝了一句:“也没那么大味儿,通通风就好了……”
“你懂什么?”孙建业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陈志,“喂,跟你说话呢。你要是没钱,哥们儿借你,赶紧把你那破烂扔出去,别把宿舍熏臭了。”
正在算账的吴越从账本里抬起头,似乎想打个圆场:“都是同学,慢慢来嘛。志哥,晚上我请客吃面……”
陈志直起腰,转身。
他没有看吴越,也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接对上了孙建业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
陈志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是经历过生死、见惯了权谋后沉淀下来的冷冽。
孙建业被这眼神盯得心里莫名发毛,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几十块钱?”陈志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孙建业的床铺,“那是很多家庭半年的口粮。”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孙建业搭在床沿的烟盒,那是包红塔山。
“这包烟,够我妈买五十斤米。”
陈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可以觉得它臭,那是你的事。但这被子是我妈一针一线缝的,在这个宿舍,它就得铺在这儿。”
说完,他松开手,烟盒啪嗒一声掉回床上。
陈志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和牙刷,旁若无人地开始整理洗漱用品。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建业张着嘴,半截烟灰烫到了手指才猛地缩回手。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奚落的话,被刚才那个眼神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这小子的气场,怎么比他那个当厂长的老爹还吓人?
马文轩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陈志一眼,重新低下头看书。
吴越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打破了僵局:“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孙建业你别在寝室里抽烟。那个……陈志是吧?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
陈志没接话把搪瓷缸摆在窗台上,窗外,知了正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这间312宿舍,不过是这光怪陆离的大上海的一个缩影。
但这辈子,他不打算再做那个忍气吞声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