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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刘师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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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个月让刘师傅掏过一回,掏完了我在椅子上坐了半个时辰不想走。”

    旁边那个接话:“你那算啥子。我头回让他掏的时候,掏完了我问他:刘师傅,你再掏一遍嘛。他说不行,掏多了伤耳朵。”

    台下笑,吴岭也跟着笑。

    他等笑声过去,接着讲。

    “学这门手艺要多久?”

    没人答。

    “三年。”

    茶馆安静了。

    方脸汉子的茶碗搁在桌上,没端起来过。

    “三年不准碰活人的耳朵。拿萝卜练。一根萝卜,从这头掏到那头。掏得萝卜芯子转一圈出来,完完整整,不能碎。碎了重来。”

    “刘师傅十二岁开始掏萝卜,冬天手冻得僵了,他爹就让他拿铜钎子夹豆子。一颗黄豆从碗里夹到碟子里,再夹回来。夹到手不抖了,才准掏萝卜。”

    “掏到第三年的时候,他做梦都在掏萝卜。”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三年”。

    “后来我问他,刘师傅,你掏了这么多年耳朵,最难忘的是哪一回?”

    停。

    台下有人把盖碗放下了,茶盖磕在碗沿上响了一声。

    “他说——”

    “有个老太婆,耳朵不好了半辈子,听啥子都隔着一层,家里人带她来试试。也没抱什么希望,医馆去过了,药吃过了,啥子办法都想尽了。最后有人说,去茶馆找刘师傅试试嘛,又不花几个钱。”

    “刘师傅给她掏了一个下午,从午后掏到太阳偏西。换了四根钎子,手一直是稳的,一直没抖。旁边的人给他端了碗茶,他没喝。怕手不稳。”

    声音轻了。

    “掏完了,老太婆坐在椅子上。”

    停了两秒。

    “哭了。”

    台下的空气凝住了。

    “她说她二十年没听清楚过鸟叫。”

    安静。

    靠门那桌一个年轻茶客低头看着自己的盖碗,手指攥着碗沿。

    方脸汉子的背挺直了。

    “一根铜钎子,一辈子,让一个二十年没听清过东西的人重新听见了鸟叫。”

    吴岭端起桌上续完水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朝角落看了一眼。

    刘师傅的手停了,铜钎子悬在瘦茶客耳朵上方。

    瘦茶客睁开了眼,也在听。

    “你们问他为啥不去外头。出去跑码头,怎么都比蹲茶馆挣得多。”

    “他说:茶馆还在,我就在。”

    吴岭拍下醒木。

    整个茶馆再次陷入沉寂。

    连灶膛的柴火都没了声息。

    方脸汉子站起来。

    茶馆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端起茶碗,走到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明天给我掏一个。”

    刘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得。”

    方脸汉子站在那儿,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最后拍了拍刘师傅的肩膀,回去坐下了。

    靠窗那个老茶客朝旁边说:“我就说嘛,刘师傅的手艺是真本事。”

    旁边那个端起盖碗喝了一口,喝完才说:“我明天也来掏。”

    掌声,不多,六七个人,每一下都拍在实处。

    小翠蹲在桌脚,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花一枝没卖。

    门口位置还坐着一个人,他是中途进来的,是吴岭讲到“三钱重”的时候坐下的,之后一直没出声。

    手里端着碗茶,碗里的茶凉了都没喝。

    这个人站起来,朝吴岭抬了抬茶碗。

    “讲人了。”

    三个字。

    声音不大,整个茶馆都听见了。

    老周头转过头。

    “李先生好久没来了。”

    “上回来,讲的是将来的成都。”李先生端起凉了的茶碗喝了一口,“那回好听。这回更好。”

    “哪里好?”

    “那回讲完,我记住了地铁和霓虹灯。这回讲完,我记住了一个人。”

    他把茶盖正正地扣上。

    不续了,走了,吴岭都还没来得及道谢。

    “李先生轻易不夸人。”

    老周头说了这一句,没再多讲。

    茶客散了大半,棋桌收了。

    两个棋友走的时候路过吴岭。

    “小吴掌柜。下回还讲不讲?”

    “讲。”

    “那我下回早点来。上回将来的成都没听着。”

    旁边那个哼了一声。

    “你听书?你不是只听棋子响嘛。”

    “今天这个不一样。”

    两个老头拌着嘴走了。

    吴岭在这儿听他们下了好几回棋,头一次听见他们跟自己搭话。

    他走到角落,在刘师傅旁边坐下来。

    刘师傅坐在小马扎上又在擦铜钎子。

    擦了很久,棉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刘师傅。我讲得不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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