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章 蛋烘糕和日均五百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没啥。看看后巷。”

    “后巷有啥好看的?”

    “嗯。”

    “你最近不对劲。”她靠在门框上,“生意在变好,你反倒脸越来越长。出啥事了?”

    “没出啥子事。”

    “你骗人的水平跟你泡茶的水平差不多...不想说就不说。”

    她转身去准备明天的蛋烘糕材料了。

    吴岭蹲在后门面前,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想了想这五天干了什么。

    泡茶,做蛋烘糕,算账,招呼客人,晚上倒头就睡。

    没说书,一场都没有。

    他想起老周头提过的一个人——张锡九。

    棉花街的说书人。一拍醒木连卖花的都不走了。

    吴岭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还真有。

    民国成都评书艺人,棉花街茶馆。

    有几条旧资料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是“成都评书一绝”,常年在茶馆驻场,五老七贤都听他的书。

    吴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老周头随口说的一个名字,网上查得到。

    说明那个人真的存在过。

    他想起油纸上爷爷的字。

    火不能急,但火不能灭啊。

    当晚凌晨一点多,他走到台上。

    独自一人,空茶馆,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拿起醒木。

    讲什么?

    他想了想,讲了老周头。

    不是上次那段,是另一句话。

    “有个老人跟我说过一句话——人忙到吃不上一口热饭,那是忙反了。”

    台下十二张桌子,张张空。

    “那个老人一碗三花喝一天。不赶时间。不算账。不着急。他坐在那儿,就是坐在那儿。你问他等谁。他不说。你问他图啥。他也不说。”

    “我这几天就忙反了。每天算账,算毛利,算客流。数字越来越好看,但台上的醒木落了五天的灰。”

    “有个人跟我说过,好的说书人不是嘴厉害,是他讲的时候你忘了自己在听。我这五天,连自己是说书的都忘了。”

    “蛋烘糕谁都能做。说书这个事,只有我干。空了就真的空了。没人替。”

    讲完了。

    空茶馆,没有掌声。

    但后门亮了,暖黄色,炭火味。

    他没推门,不用过去。

    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门还认他。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每天至少上台一次,哪怕没人听,哪怕只讲三分钟。

    蛋烘糕可以卖,账可以算,说书不能停。

    第二天下午客人还没来,秦小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台上。

    “你搞啥子嘛?客人还没来你站台上干啥?”

    “练说书。”

    “生意好不容易有起色了,你不琢磨多卖两碟蛋烘糕,跑台上练啥子嘛。”

    “说书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说书一分钱不收。蛋烘糕十五一碟。你自己算嘛。”

    “不是所有东西都拿钱算的。”

    秦小碗啧了一声,转身进厨房和面。

    和到一半,她从台面上拿起那张油纸又看了一眼。

    “吴岭。”

    “嗯。”

    “‘火不能急’这四个字,不是前面那个人写的。”

    吴岭在前厅没动。

    “前面的字一笔一划,像女的写的。这三个字瘦,快,带连笔。是个男的。年纪不小。”

    “...嗯。”

    “柜台后面你爷爷写的旧菜单还贴着呢,‘三花茶五元可续水’。那个‘花’字的撇,跟这个‘火’字的撇,一模一样。”

    吴岭不说话。

    “所以这个配方你爷爷见过。”她把油纸搁回台面,“你那个朋友,就是你爷爷的那个朋友。同一个人。”

    “你咋想到的?”

    “我卖串串的时候天天看进货单,字迹这个东西,看多了就认得。”

    吴岭不知道怎么接。

    “看你那样,我不问了,迟早的事。”

    门关上了。

    这一打岔,给吴岭准备练的内容全整乱了。

    秦小碗从来不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第二遍。

    但她每次都记着,鸡蛋的事记着,配方的事也记着。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

    到那天,他要想好怎么说。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街道办的。

    “茶马巷片区旧城改造摸底工作已启动,届时将安排工作人员上门登记,请予以配合。”

    他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扣在台子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