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老周头缓缓摇头。
“不用。看了没用。让她睡哈。”
吴岭盯着那扇虚掩的矮门。
没再动。
过了一会儿,老周头从内堂角落端出一个黑瓷碗。
“药汤。刘大夫留的方子。”
碗里黑乎乎,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气。
“她妈的?”
“给小翠的。降烧。”
吴岭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先将篮子随手放在地上。
老周头把药汤递过来,吴岭接住,那碗烫手。
碗面浮着一层药渣,黑的,像把江底的泥搅起来一样。
“你喂她。”
“我?”
“她认你。”
吴岭蹲回小翠跟前。
“小翠。药。”
小翠眼皮动了一下,张嘴。
他舀了一勺,凑过去,她喝了,呛了一下。
一勺,又一勺。
半碗下去,她闭眼靠进椅背,眉头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吴岭拆了一颗喉宝,塞进她手心。
“嗓子难受时含着。”
她点头。
板蓝根、止咳糖浆,他一一摆在矮桌上,挨着那碗凉粥。
又把方糖一颗一颗摆上去,像供奉。
老周头站在门口看。
“掌柜的。”
“嗯。”
“你带的,是心意。”
“心意也管事。”
老周头停了一下。
“老掌柜当年,也是这样。”
老周头像是在想很远的事。
“有一年雪大,他从那边带了一包热馒头过来,送到刘师傅他老娘手上。那会儿她病得快不行了,咬了半口,笑了一声。”
“笑完了就没了。”
吴岭喉咙咽了一下。
“刘师傅那时二十刚出头。老掌柜走了以后,他一直握着那半个馒头,握了一整晚。第二天馒头凉透了。他还是吃完了,一口一口的。”
老周头看着矮桌上那排方糖,转身出去了。
吴岭从内堂出来。
外堂日头偏西了,他在老周头旁边坐下。
老周头把自己那只盖碗朝他推了推,吴岭没喝。
一旁的刘师傅突然开口:“桔子。”
吴岭一愣。
“下回带。”刘师傅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嘴里没味。”
吴岭来这边这么多次,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
结果是要桔子。
“晓得了,下次来给你带。”
“回嘛,”老周头说,“天要暗了。”
吴岭看了一眼内堂虚掩的矮门。
是啊,即便不回他又能怎么样呢,完全帮不上忙,此刻也没心情再讲一段书了。
他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了两条。
退烧药,常备药,急救箱。
桔子,给刘师傅。
然后出门。
三月底的井巷子入了夜,空气潮润润的,路灯稀,一家烧烤摊的霓虹招牌在湿气里洇成一团红光。
巷口药房还亮着,他进去挑了布洛芬、退热贴、碘伏、创可贴,一共四十三块。
店员找零时多看了他一眼。
拐角超市买了一斤桔子,六块五,收银台姑娘戴着耳机头也没抬。
吴岭回到茶馆,把东西从塑料袋里倒出来,装进竹篮。
后门前等了大概三分钟,门缝又亮了。
这次比上回快多了。
推门进去,天是白天,但茶馆比方才他来更静。
堂倌不在,刘师傅的铜钎子也没转,棋盘边坐着三个老头一子不下。
小翠坐在外堂的竹椅上,身上换了一件素色衣服,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吴岭脚步慢了半拍,他在小翠对面坐下,把桔子和药从篮子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桔子黄得发亮,药盒白得扎眼,和这个茶馆的一切颜色都格格不入。
“掌柜的...我妈三天前就走了...”
小翠的眼神落在那些东西上,声音不哑了,但轻得像没出口。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蓝布的,洗得发白。角上缝补过。
放在桌上。
解开,动作很轻,手指有点抖,又控住了。
里头是四个蛋。
壳是褐色的,个头不大。
其中一个,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没破,只是在存着的这些天,磕到了什么。
“这是我妈叫我留的。”小翠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下才抬头,“是她前几天还能说话的时候说的。”
吴岭等着。
“她说留着,送给新来的那个。”
吴岭过了两秒才从小翠伸出的手里接过来。
四个蛋搁在掌心里,沉。
他把它们一个
第4章 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