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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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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老周头缓缓摇头。

    “不用。看了没用。让她睡哈。”

    吴岭盯着那扇虚掩的矮门。

    没再动。

    过了一会儿,老周头从内堂角落端出一个黑瓷碗。

    “药汤。刘大夫留的方子。”

    碗里黑乎乎,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气。

    “她妈的?”

    “给小翠的。降烧。”

    吴岭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先将篮子随手放在地上。

    老周头把药汤递过来,吴岭接住,那碗烫手。

    碗面浮着一层药渣,黑的,像把江底的泥搅起来一样。

    “你喂她。”

    “我?”

    “她认你。”

    吴岭蹲回小翠跟前。

    “小翠。药。”

    小翠眼皮动了一下,张嘴。

    他舀了一勺,凑过去,她喝了,呛了一下。

    一勺,又一勺。

    半碗下去,她闭眼靠进椅背,眉头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吴岭拆了一颗喉宝,塞进她手心。

    “嗓子难受时含着。”

    她点头。

    板蓝根、止咳糖浆,他一一摆在矮桌上,挨着那碗凉粥。

    又把方糖一颗一颗摆上去,像供奉。

    老周头站在门口看。

    “掌柜的。”

    “嗯。”

    “你带的,是心意。”

    “心意也管事。”

    老周头停了一下。

    “老掌柜当年,也是这样。”

    老周头像是在想很远的事。

    “有一年雪大,他从那边带了一包热馒头过来,送到刘师傅他老娘手上。那会儿她病得快不行了,咬了半口,笑了一声。”

    “笑完了就没了。”

    吴岭喉咙咽了一下。

    “刘师傅那时二十刚出头。老掌柜走了以后,他一直握着那半个馒头,握了一整晚。第二天馒头凉透了。他还是吃完了,一口一口的。”

    老周头看着矮桌上那排方糖,转身出去了。

    吴岭从内堂出来。

    外堂日头偏西了,他在老周头旁边坐下。

    老周头把自己那只盖碗朝他推了推,吴岭没喝。

    一旁的刘师傅突然开口:“桔子。”

    吴岭一愣。

    “下回带。”刘师傅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嘴里没味。”

    吴岭来这边这么多次,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话。

    结果是要桔子。

    “晓得了,下次来给你带。”

    “回嘛,”老周头说,“天要暗了。”

    吴岭看了一眼内堂虚掩的矮门。

    是啊,即便不回他又能怎么样呢,完全帮不上忙,此刻也没心情再讲一段书了。

    他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了两条。

    退烧药,常备药,急救箱。

    桔子,给刘师傅。

    然后出门。

    三月底的井巷子入了夜,空气潮润润的,路灯稀,一家烧烤摊的霓虹招牌在湿气里洇成一团红光。

    巷口药房还亮着,他进去挑了布洛芬、退热贴、碘伏、创可贴,一共四十三块。

    店员找零时多看了他一眼。

    拐角超市买了一斤桔子,六块五,收银台姑娘戴着耳机头也没抬。

    吴岭回到茶馆,把东西从塑料袋里倒出来,装进竹篮。

    后门前等了大概三分钟,门缝又亮了。

    这次比上回快多了。

    推门进去,天是白天,但茶馆比方才他来更静。

    堂倌不在,刘师傅的铜钎子也没转,棋盘边坐着三个老头一子不下。

    小翠坐在外堂的竹椅上,身上换了一件素色衣服,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吴岭脚步慢了半拍,他在小翠对面坐下,把桔子和药从篮子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桔子黄得发亮,药盒白得扎眼,和这个茶馆的一切颜色都格格不入。

    “掌柜的...我妈三天前就走了...”

    小翠的眼神落在那些东西上,声音不哑了,但轻得像没出口。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蓝布的,洗得发白。角上缝补过。

    放在桌上。

    解开,动作很轻,手指有点抖,又控住了。

    里头是四个蛋。

    壳是褐色的,个头不大。

    其中一个,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没破,只是在存着的这些天,磕到了什么。

    “这是我妈叫我留的。”小翠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下才抬头,“是她前几天还能说话的时候说的。”

    吴岭等着。

    “她说留着,送给新来的那个。”

    吴岭过了两秒才从小翠伸出的手里接过来。

    四个蛋搁在掌心里,沉。

    他把它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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