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秦守业直起身,眼眶通红,嘴唇抖个不停。
“小苏,二叔对不起你……二叔不是人……二叔猪狗不如……”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爹替我去服徭役,我不记你的好,还抢你的束脩……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秦苏依旧没有说话。
他绕过秦守业,不想搭理这个人,现在他们一家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秦守业跪在地上,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头。
“小苏,二叔求你……求你救救你爷爷……”
秦苏顿了一下。
“你们一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秦守业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流了下来。
“小苏,我知道你不认我们了……是我们活该……是我活该……”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可越擦越花。
“可你爷爷……老爷子不行了……他病了一个多月了,起不来床,吃不下东西,人也认不清了……嘴里天天念叨你爹的名字……”
秦守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气血亏空得太厉害,加上年纪大了,底子本来就差,又气又急,伤了根本……得用好药吊着,一天至少一两银子……”
他苦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两银子……我上哪弄一两银子去?
之前秦苏要学武,我欠了一屁股债,街坊邻居借了个遍,现在没人肯借给我了……”
秦苏转过身,看着他。
“秦虎呢?”
秦守业的脸色更白了,低下头,不敢看秦苏的眼睛。
“虎子……虎子他……跑了。”
“跑了?”
秦守业的肩膀抖得厉害。
“前几天,他跟武馆的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大业大,人家要赔十两银子……我拿不出来……他当晚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连句话都没留……”
他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苏,二叔求你了……二叔不要脸了……你救救你爷爷……他快不行了……大夫说再不用好药吊着,撑不过这个月了……”
秦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秦德顺。
那个拄着枣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骂的老人。
那个在他被抢了束脩、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公道话的老人。
秦苏不想管。
可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