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
有些事,陆砚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有问题。
只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又走了一段,贺青怀里的令牌忽然发烫。
她停下。
“等一下。”
众人跟着停住。
左侧一块忘路碑上,慢慢浮出字迹。
先是一撇。
再是一横。
然后是完整的三个字。
贺远山。
贺青呼吸一顿。
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就刻在碑面上。
不是残的。
不是被吃剩的。
是完整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陆砚抬手按住纸线。
“别靠太近。”
贺青没应,眼睛只盯着那块碑。
碑前破碗里的黑水也起了波纹。
水面里,出现一个男人的背影。
宽肩,旧夜巡服,腰间挂刀。
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阿青。”
贺青指节一点点握紧。
这声音太平常了。
平常到不像鬼。
像很多年前清晨,她推门出去,看见父亲在院里等她练刀。
“过来。”
水中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朝她伸出手。
贺青脚下动了一下。
陆砚轻轻扯了扯纸线。
“青刀。”
贺青眼神一清。
她停住了。
水里的声音也停了一瞬。
下一刻,碑上“贺远山”三个字开始剥落。
像被看不见的牙咬住。
先是“贺”。
再是“远”。
最后只剩一个“山”。
贺青脸色白了白。
她拔刀就要斩碑。
柳禾急道:“别砍!碑碎了,里面的记忆也碎了!”
贺青刀停在半空。
水中男人的背影慢慢模糊。
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很低。
“阿青,别走错路。”
碗里的黑水啪地一声裂开。
不是碗裂。
是水面裂出一道缝。
里面伸出一只黑手,抓向贺青脚踝。
贺青刀光一闪,把那只手斩断。
断手落地,化成一截湿漉漉的草根。
周围所有忘路碑同时轻轻震动。
那些破碗里的黑水开始冒泡。
柳禾脸色变了。
“快走!它们醒了!”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
纸线绷得笔直。
身后传来水声,像有很多人把手伸进碗里搅动。
赵铁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每只碗里都冒出半张脸。
有的像他。
有的像宋梨。
有的像柳禾死去的同僚。
还有几张,是陆砚没见过却莫名熟悉的现代面孔。
那些脸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因为这条路连声音都偷。
陆砚握住旧铜铃。
就在这时,铃响了。
叮。
这一次,铃声不在耳边。
在前方。
引魂灯猛地一亮,灯光穿过黑雾,照出一座荒废驿站的轮廓。
歪斜的木门。
半塌的旗杆。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
匾上三个字已经掉漆,却还能认出。
三更驿。
陆砚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黑水,又看向那座驿站。
“进去。”
赵铁一边跑一边骂:“这驿站最好能住人。”
宋梨扯着纸线,气都快喘不匀了。
“你还挑上了?”
贺青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已经退到雾里的忘路碑。
碑上只剩半个“山”字。
她把令牌按在胸口,转身冲进驿站门下。
众人踏入门槛的一瞬,身后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