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面上写着一个字。
贺。
可这次灯没亮。
陆砚走近些,发现灯里没有灯油。
灯芯也不像普通棉线,而像一截干枯血管,皱巴巴地垂着。
赵铁压低声音:“这灯看着不像好东西。”
宋梨说:“阴路里的东西,有几个像好的?”
赵铁想了想。
“也是。”
柳禾拿出三炷香,插在坟前。
香刚点燃,火头就变成青色。
风停了。
远处城里传来第一声更鼓。
咚。
陆砚胸口空处一震。
心影像被谁碰了一下。
第二声更鼓响起。
咚。
贺青怀里的令牌开始发烫。
她把令牌拿出来,那半个“山”字浮出一点微光。
第三声。
咚。
陆砚手中的旧铜铃忽然动了。
铃没有被摇,却自己轻轻响了一下。
叮。
声音很小。
可荒坟四周所有草叶同时低了下去。
那盏写着“贺”的引魂灯,也在这一声里亮了。
没有人添油。
干枯的血管灯芯却慢慢红起来,像有血从看不见的地方灌进去。
灯光照在陆砚脸上。
他胸口更疼了。
心影、心名、阴神种,都像听见了某种召唤。
陆砚抬手按住胸口,低声骂了一句。
“每次都这样,也不嫌烦。”
贺青看他:“撑得住?”
“死不了。”
“你这话不吉利。”
“那换句。”
陆砚抬头,看着灯后慢慢裂开的土。
“走吧。”
坟地中央,黄土无声分开。
一条石阶从地下露出来,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石阶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浓黑,像路外什么都没有。
引魂灯轻轻一晃,自己往前飘了半尺。
贺青握刀跟上。
陆砚迈下第一阶。
刚踏进去,他就感觉身后靖安城的气息淡了。
不是距离远。
是被隔开了。
再往下几步,连镇魂阵的光都看不见了。
宋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城没了。”
赵铁也回头。
身后只有荒草和黑雾,哪还有来时的路。
柳禾立刻道:“别回头太久。”
陆砚摸出白米,在台阶上撒了一小撮。
米粒刚落地,就变成灰。
他眯起眼。
“这路不收记号。”
旧铜铃又响了一下。
叮。
这次声音比刚才近,像贴着耳朵。
引魂灯照向前方。
石阶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碑。
碑不高,歪歪斜斜插在路边,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刚浮出来的旧字。
字迹像被水泡过,扭曲得厉害。
柳禾举灯去看,慢慢念出声。
“入三更者,先忘来路。”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的石阶一阶一阶消失。
不是塌。
是被黑暗擦掉了。
赵铁骂了半句,又硬生生咽回去。
贺青看向陆砚。
陆砚也看着那行字。
忘来路。
好一个三更阴路。
还没问人要命,先问人要过去。
引魂灯在碑前轻轻晃着。
灯面上的“贺”字,像被风吹动了一下。
陆砚握紧黑棺钉,笑意很淡。
“行。”
“那就看看,它能让我们忘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