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若被封了官名,也许连镇魂器都催不动。
这东西很凶。
也很危险。
柳禾也想明白了,声音发紧:“别乱用。封别人名,也会让别人记住你的名。”
陆砚低头看着黑棺钉。
钉身上,“无心”二字若隐若现,像被虫啃过后留下的疤。
他知道。
从现在起,“无心”这个假名不再只是临时木牌上的字。
阴路记住了。
以后无名鬼找不到陆砚,也可能来找无心。
这笔账,迟早要还。
可眼下没时间想以后。
客栈开始塌了。
先是三楼。
房梁断裂,灯笼一盏盏掉下来。每盏灯笼落地,里面都滚出一张皱巴巴的人脸,张嘴想喊,却被地上的白米线烧成黑烟。
柳禾急忙把阴事簿合上。
里面夹着大量夜巡司死名,簿子沉得她差点抱不住。
“走!”
贺青一刀劈开走廊塌下来的横梁。
赵铁用鬼臂扛起半边楼梯,吼道:“快下!”
宋梨背着纸匠箱,从楼梯缝里钻过去,顺手把几只想抓她脚踝的无名影剪断。
灰绳背着短灯跟在最后。
短灯那张空白脸上,隐约浮出一点鼻梁的影子。
不多。
但说明死名确实有用。
陆砚走在最后。
他刚迈下楼梯,身后房门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回家。”
还是那颗心的声音。
比之前弱多了。
陆砚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假的就是假的。”
他说完,一钉甩出。
黑棺钉擦着门缝飞过,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冲出客栈大门。
身后那座三层木楼在阴雾里塌成一片黑灰。
门口的空白匾额摔在地上,碎成两截。匾额断口里,流出一滩发臭的黑水,里面还混着没消化完的碎字。
阴路重新出现。
前方不再是旧街,而是一条更窄的石道。
石道尽头,有一点灰白的光。
像天快亮了。
赵铁喘着气,骂了一句:“这算住完店了?”
宋梨脸色苍白,还是顶了一句:“你睡着了吗?”
赵铁看了看自己满身黑灰。
“下回谁再让我住这种店,我宁愿睡坟头。”
没人笑得出来。
柳禾抱紧阴事簿:“死名还不全,但已经够压一处节点。还差最后一批,应该在前面。”
贺青忽然看向前方。
那灰白光里,站着一道影子。
高大,挺直,像个常年握刀的人。
和他们刚入阴路时看见的一样。
贺远山。
或者说,像贺远山的东西。
那影子站在石道尽头,朝贺青抬了抬手。
不是招魂那种阴森动作。
很平常。
像父亲站在院门口,叫女儿跟上。
贺青脸色变了。
“青刀!”
陆砚喊她现在的假名。
贺青没有应错,也没有喊父亲。
可她还是追了上去。
速度很快,快到贺青的刀鞘在阴雾里划出一声轻响。
陆砚立刻跟上。
赵铁骂了一声,扛着鬼臂追。
可那道影子退得更快。
一步,两步,就像被雾吞了。
贺青冲到石道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躺着一枚旧令牌。
夜巡司的令牌。
铜面已经发黑,边角磨损得厉害。
贺青慢慢蹲下,把令牌捡起来。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很浅的字。
山。
他指尖微微发抖。
陆砚赶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阴路深处,灰白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