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低声念:
“贺远山。”
那道残魂微微一颤。
贺青眼睛一下红了,却死死忍着没出声。
陆砚继续道:
“夜巡司走阴人,入阴路未归。”
“牌位上写背誓入阴,永不归阳。”
“但我不认这八个字。”
他抬头,看着那残魂。
“贺远山,你若还记得自己是谁,就给她一句明白话。”
那残魂抬起头。
脸还是模糊的。
可贺青看见它转向了自己。
那一瞬间,她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有人站在院子里教她握刀,说刀要稳,心也要稳,别让人看出你怕。
她以为自己早不怕了。
可现在才知道,她只是没地方怕。
那道残魂艰难张口。
没有完整声音。
只有几缕魂息拼出断断续续的字。
“青……丫头……”
贺青喉咙一哽,差点应声。
陆砚立刻沉声:“别应名!”
贺青死死咬住牙,硬把那一声压了回去。
残魂像也知道不能多说,胸口空洞里飘出一缕灰光,落在牌位上。
四个字慢慢浮出来。
别信神路。
陆砚眼神一凝。
神路。
不是阴路,也不是古道。
是神路。
那张空神龛里的脸要他接受走阴道传承,贺远山残魂却留下这四个字。
别信神路。
也就是说,所谓走阴道传承,很可能早就不只是“道”,而是被某种阴神复苏的路污染了。
就在这时,恢复清明的几只怨魂忽然齐齐抬头。
它们胸口空洞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红光。
“心……”
“我们的心……”
“被他们带走了……”
陆砚立刻问:“带去哪?”
那个叫陈福生的怨魂转向庙后,声音像漏风。
“古道最深处……”
李七娘接着道:“井……”
小孩怨魂抱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轻声说:
“阴神井。”
三个字落下,庙里所有长明灯同时熄了一盏。
柳禾脸色变了。
“阴神井?”
赵铁骂道:“听着就不像好地方。”
陆砚看向贺青。
贺青已经把贺远山的牌位收紧,脸上的脆弱一点点压回去,只剩冷意。
“去。”
只一个字。
陆砚点头。
没再多问。
可他们还没动,无心庙忽然剧烈一震。
屋梁上落下大片灰尘,墙角裂开一道缝,神龛里传出尖锐的木裂声。
那张被陆砚钉过影子的空神龛,从中间裂开了。
裂缝里不是木心。
是深不见底的黑。
赵铁一把拎起孙二后领:“这庙要塌!”
牌位一个接一个倒下,刚恢复清明的怨魂也开始消散。有些怨魂朝陆砚轻轻低了低头,像总算知道该往哪儿走。
陆砚没有放百鬼去吞。
他只是把手里的符纸放到地上,低声说:
“路上走好。”
一阵阴风卷过,几道清明的魂影先散了。
还有更多浑浑噩噩的,被庙塌的黑气卷回地下。
神龛裂口越张越大,底下露出一圈湿滑石阶。
石阶往下盘,尽头隐隐传来水声。
井道。
孙二哭丧着脸:“不会要下去吧?”
赵铁看着头顶掉下来的瓦片,咬牙道:“不下去也得被砸死。”
贺青已经第一个走到裂开的神龛前。
陆砚看了眼她怀里的牌位,又看向那条黑暗井道。
心影仍在跳。
只是这一次,下面也有东西在跟着跳。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