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比外面更深。
裂谷两侧全是自然崩断的碎石,湿冷山风不断从下面往上钻。
几颗小石子被卷落崖边。
顺着陡直石壁一路滚下。
很久都听不到落底声。
而那批刚被押走的人留下的车辙、脚印和绳沟,依旧沿着主路往前。
没有拐向裂谷。
叶霄又往前走了几步。
脚步忽然一缓。
风从右侧碎石坡後卷过来。
里面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
不是新血。
叶霄转头:
「那边有血。」
何炎初看了他一眼:
「多远?」
「不远。」
叶霄已经偏出主路。
「过去看看。」
众人立即跟上。
不过十余丈。
碎石坡後面的地势便向下凹去一截。
何炎初忽然擡手。
整队停住。
几根粗木桩。
就钉在裂谷边缘。
木桩已经很旧。
桩脚石面大片发黑,几处凹痕里还凝着暗褐色的血垢。
上面绑着人。
足有七八个。
有人衣服已经脏得辨不出原色,头发结成一绺一绺。
有人瘦得颧骨高高突起,垂着头,只剩胸口还有极轻的起伏。
最明显的是手腕。
一道又一道旧口。
有的已经结痂发暗。
有的才刚重新裂开。
靠里面一个手腕上的血布,甚至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
年轻内门脸色慢慢变了:
「这些人……」
他的目光落向木桩下方。
一道道浅槽早已凿进石面。
血从那些人的腕间滴进去,沿着斜石缓缓汇向崖边。
最後落入黑渊。
山风再从下面卷回来。
腥气随之钻进鼻间。
沙——
裂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刮擦。
很远。
年轻弟子猛地看向下面。
几息以後。
沙——
又是一声。
近了些。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们绑人在这里放血?」
「血还全往下面引……」
宋怀石已经走到一条石槽旁。
他没有碰里面的血,只沿着槽口看了一遍。
凿痕很旧。
边缘常年被血水冲过,已经磨得发滑。
暗褐色的血垢一层压着一层。
他又擡头看向那些木桩:
「很久了。」
年轻弟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拿人血引下面的东西?」
话音刚落。
黑渊里又传来一声刮擦。
沙——
这一次,裂口边几颗细石都跟着滚动了一下。
何炎初朝下面看了一眼:
「多半是。」
他没继续站在这里猜:
「先救人。」
镇岳弟子立即散开。
刀锋断绳。
药瓶打开。
一名老内门走到血槽旁,一脚踏下。
罡气顺着腿骨震入石层。
哢!
整段浅槽当场崩裂。
原本朝黑渊汇去的血线被截断。
另外几人也随之动手。
哢!哢!
一道道石槽接连碎开。
血不再往裂谷里流。
黑暗中的刮擦声没有马上消失。
片刻以後。
又响了一次。
沙——
比刚才更近。
年轻弟子下意识朝裂口看了一眼。
何炎初已经开口:
「别管下面。」
「先把人带远。」
众人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绳索一道道断开。
能自己站的,先扶离裂口。
站不住的,直接背走。
年轻弟子也反应过来,转身去解最近那根木桩上的绳索。
叶霄则走向另一边。
绑在那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一身粗布罩衣已经又脏又硬,脸色白得发灰。
两只手很粗。
指甲缝里还留着常年接触药材後怎麽也洗不净的深色痕迹。
手腕上不止一道伤。
最新那道才刚重新结起薄痂。
往上还有不知多少道颜色更暗的旧口。
肋下同样有伤。
血迹早已发暗。
一直没人真正替他处理。
叶霄刀锋一划,绳索断开。
男人身体软下来。
叶霄伸手托住。
他能察觉男人的生命气息飞快流失。
男人眼皮轻轻颤动。
过了片刻,才勉强睁开。
涣散的视线在叶霄身上停了很久。
最後落在那道镇岳山纹上。
他的手动了一下。
第一次没能擡起来。
第二次。
终於抓住叶霄袖口。
很轻。
众人都没出声。
男人看着那道山纹,五指抓了一会儿。
一点点松开。
滑落。
垂下。
叮。
一把旧铜钥匙从衣襟里掉了出来。
碰在石面上。
钥匙尾端,那块被多年摩挲得发亮的小木牌翻了个面。
同春。
叶霄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在药铺里看过的帐册重新浮进脑海。
墨色还新。
伤药先取,帐等过冬再结。
那记得是人情,也是人族对骨黎族的好……
但眼前这人。
已经没了呼吸。
叶霄看了他一息。
俯身捡起钥匙。
收入袖中。
另一边,木桩上的人也陆续被解了下来。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灌下两口药,靠着岩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稳。
刚才那个年轻内门蹲到他旁边:
「他们一直把你们关在这里?」
男人点了一下头:
「嗯。」
「多久了
第480章 黑渊滴血,旧罪见天-->>(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