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你熟。」
宋怀石接过窄战图:
「我走前面。」
何炎初扫了一眼身後:
「人齐了。」
「走。」
众人很快离开集结地。
最开始走的仍是镇岳常年经营的边地军路。
山壁上能看见旧哨墙。
有些地方常年受风吹雨打,石缝里已经生出杂草。
高处几个关口还挂着人族示警旗。
风一吹。
旗角轻动。
这里一直有人来。
也一直有人守。
过去守的是边。
今日往前走的人,是来打仗的。
继续往北。
镇岳留下的痕迹逐渐变少。
最後一处人族哨位从身後退去以後,路边第一次出现刻着两种文字的石标。
一边是人族字。
另一边,是骨黎族文字。
宋怀石擡头看了一眼,没有停。
再往前,脚下也不再只是人族修出的军路。
旧车辙一道压着一道。
路旁还能看见供商旅停歇的石台与水槽。
这些都是很多年两族往来留下的东西。
宋怀石到了这里,便很少再低头看图。
哪处岔口该转。
哪段山坡能抄近。
到了地方,他擡手便走。
队伍一路向前。
不久,前方出现第一座空着的货棚。
再走一段,又是一座。
水槽里还积着水。
棚前压车用的石墩也都好端端摆着。
一块路牌斜在荒草边,上面两族文字依旧并排刻着。
石台、水槽、旧车辙,全都还是平日的模样。
偏偏一路见不到一支商队甚至一个活人。
宋怀石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条路平时没这麽空。」
何炎初问:
「多久了?」
宋怀石蹲下看了眼路上的车辙。
几道较深的辙印边缘还没彻底干。
「不会太久。」
没人再说话。
队伍刚越过那块路牌。
东面数重山岭之後,忽然传来两声震响。
轰!
轰!
叶霄转过目光。
距离太远。
人影一概看不见。
只见一处山腰突然腾起大片烟尘。
片刻後,震动才沿着山势传来。
何炎初脚下没停:
「另一线也接上了。」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镇岳从集结地铺出去的那些队伍,却已经一支接一支撞上骨黎族。
再往里。
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鸣。
极远。
也极短。
那声音穿过数重山势时已经淡了许多。
叶霄依旧听得清楚。
几乎就在枪鸣传来的下一刻,那一侧山脊上的林冠齐齐向後一伏。
轰!
一处突出的乱岩猛地炸开。
碎石沿着两面山坡滚落。
山後究竟发生了什麽,这里没人看得见。
只听见方才还在持续的沉重碰撞,骤然停了一瞬。
何炎初往那边扫了一眼:
「第五亲传那边。」
叶霄看了片刻。
收回目光。
再远一些,东面又有轰鸣越过山岭。
另一处山谷里,大群飞鸟骤然冲出林梢。
更北方,一片原本平静的山林忽然齐齐向下一伏。
紧接着,镇岳方向便有另一股力量迎了上去。
隔得太远。
叶霄他们看不见人。
也看不见招式。
只能听见一阵阵迟来的轰鸣。
看见山石滚落。
林木震荡。
烟尘从不同方向升起。
真正的强者交手,全都发生在他们看不清的地方。
可从始至终。
没有一处真正打到他们这条线上。
何炎初已经收回目光:
「走我们的。」
「峰主他们不会输。」
众人脚下再快一分。
过去的盟线还在。
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少。
又走一段。
一辆货车斜停在路旁。
车上还剩两只空筐,套车的绳索已经解开,驮兽不见了。
再往前。
路边又落着一只布包。
包口散开。
几块乾粮掉在泥里。
旁边却不见人回来捡。
宋怀石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前方山势终於向两侧打开。
大片屋舍沿着旧商路铺在谷地之间。
旧盟市。
远处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这里却已经空了。
屋舍大多完好。
街上也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样子。
门却几乎都开着。
许多铺子里少了东西。
整条街,一个人都没有。
街角一辆木车斜停着。
车上已经搬空。
辕绳散在地上。
车轮旁的泥印还很新。
风从街头一路吹到街尾。
两侧招牌轻轻撞在一起。
咯。
过了一会儿。
又是一声。
叶霄缓缓扫过整条街。
这里的人,早在镇岳杀进来以前就已经被带走了。
街边一间旧货铺前,还放着两杆不同制式的秤。
一杆窄长。
一杆短些,也更粗。
再往前。
街角支着一座小棚。
矮桌仍在。
靠里的桌上甚至还倒扣着两只粗瓷碗。
宋怀石经过那里时,脚步慢了一瞬。
「以前这里卖热面。」
何炎初看了他一眼:
「你常来?」
宋怀石看着空着的竈台:
「天冷的时候,吃过不少次。」
只停了一息。
他便继续往前。
「走吧。」
队伍沿街散开。
粮行门前,一只麻袋倒在门边。
袋口没有紮紧,米粒从里面漏出一小片,散在泥缝里。
铁铺里同样空着。
炉膛中的火已经熄了,灰里还压着几块没烧尽的炭头。
铁钳上夹着一件只打到一半的农具。
叶霄走到街中段,在一间药铺前停下。
牌匾歪了一角。
两个旧字还在。
同春。
铺门半开。
一格格药柜全都敞着。
止血、接骨、续伤几类真正能在战场上用到的药,被拿得最乾净。
其他寻常药材反而留下不少。
柜台後,一本帐册还摊在那里。
叶霄拿起来翻了几页。
商队。
皮货。
粮。
伤药。
许多帐目後面,都记着骨黎族商队与商号的名字。
翻到最後。
墨色还新。
最下面另外添着一行。
伤药先取,帐等过冬再结。
叶霄看了一息。
合上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