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蹄落上青石。
一路沉闷的踏地声,顿时变得清脆起来。
哒。
哒。
年轻弟子一直绷着的肩背,也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这一松。
腿上反而有些发软。
旁边同伴伸手扶住他:
「还能走?」
年轻弟子站稳。
先回头看了一眼。
伤员还在。
三副拖架也还在後面。
一具不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能。」
「都到这了。」
说完。
重新迈步。
队伍没有停在城中。
沿着青石长街继续向七峰脚下而去。
……
真正到了山门牌楼前。
众人才再次停下。
中毒最重的弟子被从马背上扶下来。
人刚落地,双腿便是一软。
秦渡伸手接住,重新将人背起。
断腿弟子也被两名同门一左一右架住。
剩下三人各自带伤。
三副拖架仍旧一具不少。
到了阶前,几人重新分了人手,将三副拖架一一擡起。
众人穿过牌楼。
沿封阶往上。
越过山下晨雾。
元武城的屋脊渐渐落到身後。
封阶再往上。
晨雾里的内门山道已经有人往来。
……
上山以後,队伍很快分开。
中毒最重和断腿的两人先去处理伤势,余下三名失踪弟子身上同样有伤有毒,也一起过去。
三副拖架也很快被接了过去,另往一边送。
年轻弟子跟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叶霄,嘴唇动了一下。
最後什麽也没说。
只郑重抱了一拳。
叶霄朝他点了点头。
年轻弟子这才转身跟上。
秦渡也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
又回过头:
「叶师弟。」
叶霄看过去。
秦渡道:
「山功堂见。」
「好。」
秦渡没有再多说。
转身跟着伤员离开。
柳照雪却还站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叶霄垂在身侧的右臂:
「你呢?」
叶霄道:
「先交任务。」
柳照雪没接话。
视线仍落在他右手上。
叶霄停了一息:
「交完就去疗伤。」
她这才收回目光:
「走。」
两人转向内门山功堂。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
山道两侧已经陆续有人走动。
叶霄一身衣袍上还沾着断骨原的灰泥和干血。
柳照雪同样一夜未歇。
两人一路没有停。
不久。
前方山道尽头。
内门山功堂已经出现在晨色里。
叶霄腰侧。
黑银封髓匣随着脚步轻轻碰了一下衣摆。
……
内门山功堂才刚开不久。
案後的弟子正在整理昨夜留下的卷册。
听见脚步,他擡起头。
先认出了柳照雪。
随後,目光落到叶霄衣襟上的血迹,又扫过他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动作顿了一下:
「回来了?」
叶霄将副图放上案台:
「六名失踪弟子,全找到了。」
案後弟子神色立刻一正:
「人呢?」
「五个活着带回来。」
叶霄停了一下:
「一个死在撤离途中。」
对方握笔的手顿住。
叶霄继续道:
「秦渡带来的两名弟子,先前已经确认死亡。」
「总共三具屍体,全带回来了。」
案前静了一会儿。
对方低头,先将人数记进册中。
叶霄又把重新补过的副图推过去:
「毒雾异常。」
「第五桩外新增泄气口。」
「回程多处旧线失效。」
他的手指落在外侧新添出的那道高线上:
「这条线先记暂通。」
案後弟子看得慢了下来:
「回程重新探的?」
「嗯。」
叶霄道:
「今晚能走。」
「下一次地气怎麽变,不确定。」
对方点了点头。
提笔将那道新线也记了进去。
随後才问:
「王兽呢?」
叶霄将另一份记录压到副图旁:
「死了。」
案後弟子擡起头。
叶霄道:
「六阶巅峰。」
「死前最後一瞬,破七阶。」
「屍位已经记下。」
这一次。
笔尖彻底停住。
「真破七阶了?」
柳照雪道:
「真正跨过去了。」
「只是七阶那口力还没来得及接上。」
「叶霄杀的。」
案後弟子半晌没动。
目光从柳照雪身上移到叶霄,随後又落向他腰侧的黑银封髓匣。
叶霄将匣子放到案角。
哢。
「七阶玄脊源髓。」
案後弟子盯着黑银匣看了几息:
「我先把这些记下来。」
笔尖重新落纸。
刷刷往下。
……
取得七阶玄脊源髓。
最後一笔落下。
墨迹还没干。
案後弟子道:
「具体山功,等记录核完再结。」
叶霄点头:
「好。」
他的视线在「五人生还,一人死亡」那一行停了一瞬。
随後收回黑银封髓匣。
柳照雪已经转身:
「现在去疗伤。」
叶霄看了一眼右手:
「走。」
堂外。
晨光越过屋檐,落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