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又传来一句:
「至少你问的,一般不算。」
阵室里只点着两盏灯。
徐砚山正在核一张旧阵图。
听见脚步,他头也没擡:
「我记得下午才说过,这几日不用往这边跑。」
「不是来看阵。」
叶霄把断骨原地图铺到案上。
徐砚山这才擡眼。
目光先落在图角的「断骨原」三字,又扫过叶霄腰侧那枚暗红主牌:
「接了断骨原?」
「嗯。」
徐砚山将符笔放下:
「想查什麽?」
叶霄指向东侧第五定位桩:
「失联六人最後一道回讯在这里。」
「最近两次进去查路,这附近的毒雾也都出了问题。」
「第一次,该退没退。」
「第二次,还没到时辰就提前起了。」
他指尖点住第五桩附近那片低地:
「两份记录最後都添了四个字。」
「地下有异。」
「我想看看下面到底变了什麽。」
徐砚山低头看了几眼地图:
「这个倒能查。」
叶霄看向他。
徐砚山点了点第五定位桩:
「当年这个桩位,是观阵峰帮着定的。」
「山外这种定位桩要埋很多年,下面是不是空的,附近有没有大裂缝,落桩以前都得先看。」
「所以这里留过地下旧图。」
他说到这里,又提醒了一句:
「不过先只看毒雾。」
「六个人为什麽失联,玄脊犀为什麽北迁,现在都还不能往这上面硬套。」
「明白。」
徐砚山起身走向阵柜。
没多久,三只卷筒被他抽了出来。
「第一份,是当年定第五桩位置时留下的。」
「第二份,是断骨原外圈封路以後,重新查这一带时画的。」
他拿起最後一只:
「这份最新。」
「上个月第五桩出了点问题,山里派人去修,顺便又看了一遍下面。」
三张图依次压上长案。
第五定位桩的位置很快重在了一处。
叶霄一眼便看见了区别。
桩位东南侧,旧图上原本有一道很宽的地下裂缝。
第二张里还在。
到了最新那张。
中间却塌掉了一大片。
叶霄看了片刻:
「这里原本在往外散毒气?」
「对。」
徐砚山点住那道旧裂缝:
「断骨原地下的毒气,本来就不是从一个地方往上冒。」
「下面裂缝很多。」
「这一道以前算是附近比较大的泄口,积在下面的毒气会顺着它散开,再从沿线几处地缝慢慢往外冒。」
他手指移到塌陷处:
「现在中间堵了。」
「原来的路走不通,毒气自然会往别的裂口挤。」
徐砚山的手指继续往东。
「上个月那次补查,东边几道裂口里的毒气,已经明显比以前重了。」
叶霄看着地图:
「所以第五桩附近的毒雾,才会提前起来。」
「很可能。」
徐砚山没有把话说死:
「至少这几张图,能解释这一带为什麽变了。」
「但也只能到这里。」
叶霄擡眼。
徐砚山指节敲了敲更深处:
「断骨原里面裂缝太多。」
「第五桩下面堵了一道,不代表整个内围的毒雾失常,都只因为这一处。」
「再往深的地方,观阵峰也没全查过。」
叶霄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地图。
片刻後,他指向更北:
「任务里还有一群正在北迁的玄脊犀。」
「王兽昨日留下的踪迹在这里。」
「如果毒气正在往东偏,会不会也影响犀群的路?」
「可能会。」
徐砚山道:
「但你不能这麽算。」
叶霄看向他。
「玄脊犀常年生在断骨原,对这些毒雾的耐受本来就比人强得多。」
「毒雾一乱,人照以前的时辰走,可能直接被堵在路上。」
「兽却未必。」
徐砚山点了点北面的兽迹:
「它们到底为什麽北迁,要往哪走。」
「得看兽迹。」
「到了地方,再看眼前。」
叶霄道:
「明白。」
徐砚山又从旧图下面抽出一张:
「还有一样东西,你可以记一下。」
「第五桩附近,早年埋过三块定方向用的石头。」
叶霄看过去。
徐砚山依次点出三个位置:
「平日没什麽用。」
「但石头还在,上面的方位纹也还能认。」
「真遇上浓雾,前後都看不清,找到其中一块,至少还能知道自己朝着哪边。」
叶霄将三个位置一一记下。
徐砚山从几张图里抽出一份可以带走的副图。
地下裂缝。
第五定位桩。
三块方位石。
几个重要位置都已经标在上面。
他将副图推过去:
「能给你的就这些。」
叶霄接过:
「够了。」
徐砚山看了一眼他腰侧的主牌:
「这趟就你一支主队?」
「两支。」
「另一支谁领?」
「秦渡。」
徐砚山动作顿了一下:
「第六十八那个?」
「嗯。」
「断骨原他以前进去过?」
「四次。」
「内围两次。」
徐砚山点了点头:
「难怪。」
叶霄擡眼。
「他这些年接的主牌,很少有办砸的。」
徐砚山道:
「单比谁更熟断骨原的旧路,你现在比不过他。」
「嗯。」
徐砚山看了他一眼:
「倒没嘴硬。」
「所以才来。」
徐砚山笑了一声:
「行。」
「图拿走。」
叶霄收起副图。
刚转身,徐砚山又叫住他:
「叶霄。」
叶霄回头。
徐砚山指了指桌上的几张旧图:
「图是死的。」
「到了山外,先信眼前。」
他停了一下:
「你的长处就是能看出别人容易漏掉的东西。」
「别反过来让旧图牵着走。」
叶霄点头:
「记住了。」
叶霄点头:
「记住了。」
徐砚山重新拿起符笔:
「行了。」
「滚吧。」
叶霄转身出了阵室。
石门重新合上。
徐砚山重新摊开旧图。
符笔停在第五定位桩东南那道塌缝上。
半晌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