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里的东西,明日再看。」
叶霄却问道:
「山驿在何处?」
上官瑶玥看向他:
「要写信?」
「嗯。」
「离开天渊城时答应过。」
「真正上山以後,写第一封。」
上官瑶玥眼底微微一动。
她记得离开天渊城那日。
也记得那个抱着旧布偶,一直等着山上第一封信的小女孩。
「峰图上有。」
「西崖下方三段石阶,挂着山驿旗的地方。」
「现在写,还能随今日的信匣下山。」
叶霄道:
「好。」
上官瑶玥走向院门。
临出门前,她停了一下:
「今晚不练刀。」
叶霄道:
「知道。」
上官瑶玥没有动。
叶霄与她对视一息:
「今晚不练。」
她这才转身离开。
石门缓缓合拢。
整座临云院安静下来。
叶霄走进正屋。
两套新领的峰袍叠在书案一侧。
银纹山袍的衣袖上,还留着百席台上的两道剑口。
叶霄将旧袍折好,收入柜中。
新峰袍贴住肩背。衣料厚实,色泽沉暗,袖口压着一道极细金纹,肩背处则以暗金细线收成镇岳山形。天光斜照时,纹路才从衣面浮出一线。
内门牌重新落回右侧腰间,沉黑长刀悬在左侧。
外门旧牌,已经交还山门。
叶霄推开石窗。
云海就在脚下。
更高处仍有峰路继续向上。
山风经过院中护纹,进入屋内时只剩清冷气息,吹不动案上压好的纸页。
叶霄坐到书案前。
先写家书。
娘,小雪:
我已经上山。
今日正式入元武山内门,归镇岳峰。
住处是峰里的百席院,独占一方峰台。屋里有床、有炉,门窗严实,另有练武坪和静室。山上比天渊城冷,但峰袍与被褥很厚,吃食和药也不缺。
身体无碍。
娘别省药,也少做些活。
小雪,糖葫芦寄不了。路太远,送到天渊城时糖会化。等我回去,再给你买一串糖衣厚的。
我的床先留着。
什麽时候回去,现在还不能定。能回时,我会提前写信。
清石巷仍按原来的安排。
信到了,再看风停没停。风若未停,不急着回去。
我现在是内门百席第九十。
我在这里站住了。
勿念。
叶霄。
最後一笔落下。
叶霄从头看了一遍。
这封信比他平日写过的任何短卷都长。
墨迹干透後,他将家书折好,放到一旁。
第二封写给林砚。
林砚:
第一封信。
我已入峰,峰属镇岳,内门百席第九十。
星辰阁照旧。
明册照开,伤房照救,药线照走,工钱照记。
买卖入帐,来路不明的礼不收。不替任何人递山门关系,也不得借我和元武山的名字压人。
有人探线,记人、记时、记路。先退,不接死局。
回信摺痕照旧。
当年你问,门後是什麽。
门後是山。
山上还有路。
叶霄。
最後,他又裁下一张窄纸。
上面只有四行。
阁主叶霄。
已入元武山内门。
峰属镇岳。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窄纸右下,另写四字。
可入明册。
叶霄将家书单独封好,封面写下叶母与叶小雪亲启。
写给林砚的私信与明帖放入另一封,封面只写林砚亲启。
两封信都送往天渊城星辰阁,由林砚代收。
叶霄把内库黑笺压在案角,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拿起两封信,走出临云院。
……
峰腰山驿挂着一面黑底山纹旗。
亭後拴着几匹青鬃山驹,蹄腕细鳞在峰光下泛着冷色。数只防水信筒已经按州域分好,正被逐一装入马侧皮囊。
灰袍驿吏接过两封信:
「寄往何处?」
「临渊州,天渊城。」
「两封都送星辰阁,林砚代收。」
「其中一封,由他转交叶家。」
驿吏示意:
「内门牌。」
叶霄将牌放上验纹石。
元武山总纹亮起。
镇岳山纹紧随其後。
最後浮出叶霄二字。
驿吏核过身份,在驿册上落笔:
元武山内门。
镇岳峰。
叶霄。
随後,他在两封信的外封上分别压下山驿封泥。
元武山总印在左。
镇岳山纹在右。
驿吏提醒道:
「天渊城路远。」
「中途要换数处山驿与州驿。」
「顺利的话,二十日上下。」
叶霄道:
「送。」
两封信被收入临渊州信匣。
匣盖合拢。
哢。
驿骑翻身上马。
青鬃山驹踏过峰道,沿着西崖一路向下,很快穿入封阶云雾。
蹄声一层层远去。
叶霄站在山驿亭外,看着信匣消失在云雾深处。
他当初一路向北。
今日,这只信匣沿着来路向南。
他答应过。
真正上山以後,递第一封信。
如今,他住进了镇岳峰百席院。
第一封家书,也终於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