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
三个字一笔笔暗下。
最後一点笔锋熄灭时,名字旁的问战纹也随之散去。
碑面空缺一瞬。
新的笔画一道道从黑青石碑深处浮现。
第九十位。
叶霄。
下层石阶上的外门弟子全部仰起头。
叶霄腰间的身份牌仍属於外门。
他的名字,却已经落在百席碑第九十位。
山风重新灌入战台。
叶霄收刀归鞘。
腰间那块外门弟子牌随风扬起,轻轻撞上沉黑刀鞘。
铛。
清响沿着刀鞘荡开。
直到这时,下层石阶上压了许久的呼吸才终於松动。
有人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那块黑铁青纹的弟子牌。
片刻後。
他伸出手,将那块牌紧紧按住。
紧接着。
第二只手。
第三只手。
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也按住了自己的身份牌。
「他还是外门……」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开口。
身旁一名弟子仰头望着百席碑,声音发紧:
「连内门弟子牌都还没有。」
「可百席第九十位,已经是他的名字了。」
下层石阶上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外门弟子,正面斩了百席第九十……」
「昨日还有人说,他这个外门榜首名不副实。」
最後一句落下。
附近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曾经轻视过、嘲讽过叶霄的人,此刻没有一个开口。
也有人死死按着腰间的弟子牌,望向战台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炽热。
「叶师兄……」
人群深处,忽然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随後又是一声:
「叶师兄。」
声音没有立刻化作呼喊。
却沿着下层石阶,一层接着一层传开。
有人只是服了。
有人眼中已经生出敬畏。
也有不少年轻弟子仰头望着战台,神色渐渐发亮。
这一刻。
他们第一次觉得,那道横在外门与七峰之间的界线,并非永远无法跨过。
青石长案後。
程执事腰间的身份牌微微一亮。
问席以前锁住的五百山功,原数退回。
百席执事擡手压下逐渐升高的声浪:
「藏锋峰,收殓。」
他又转向烟雨阁所在的石亭:
「烟雨阁,取回雨牌。」
烟雨阁副阁主沈照川越过众人,独自走上战台。
腰间的烟青雨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来到齐执羽身旁,他俯下身,解下那枚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雨牌。
温热鲜血顺着牌面淌入掌心。
沈照川垂眸看了一息。
台下,一名烟雨阁弟子脸色发沉:
「沈副阁主,齐主事死在这里,我们就这样回去?」
沈照川擡眼看了他一下:
「不然呢?」
那名弟子神色一僵:
「可他是烟雨阁主事。」
「所以更不能在这里丢第二次脸。」
沈照川声音不高:
「问席令是齐执羽自己接的。」
「结果也已经定了。」
「你们现在冲上去,连叶霄都碰不到。」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七峰的人都在这里看着。」
「谁会任由你们当众围杀一个刚刚胜下问席的人?」
「真把事情闹大,你们逃不过山规追责。」
「烟雨阁也会被钉上坏规矩、输不起的名声。」
几名烟雨阁弟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按在兵器上的手,却一点点松开。
沈照川继续道:
「你们平日跟着齐执羽做事,他一死,你们心里没底,我知道。」
「可他留下的位置、人手和路子,回阁以後自有人重新安排。」
「今日折掉的声势,阁里也自会设法补回。」
他将染血的雨牌收入袖中:
「烟雨阁如何行事,轮不到你们在百席台前擅作主张。」
几名弟子彼此看了一眼。
终究没有人再开口。
北侧高阶上,藏锋峰执事已经走下石阶。
他没有理会烟雨阁众人,径直来到齐执羽身旁,蹲下身,替齐执羽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