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收起银铲,旁边石壁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哢。
两人同时转头。
方才藏着曜石髓的位置,露出一道笔直的细线。
几粒黑砂从上方滑落,经过那条细线时,没有继续滚向平台边缘,而是一粒粒没入石壁之後。
叶霄擡手按住石面。
琉璃骨清感透入石层。
表层仍是实心黑石,再往里,便空了。
取走石髓以後,原本被髓须遮住的旧纹也随之显露。微光沿着纹路向下流动,最後汇入右下方一块微微凸起的黑石。
叶霄屈指按下。
哢嚓。
面前石壁先向内陷入半寸,随後沿着石槽横移三尺,露出一条斜向下方的狭窄石阶。
仅容一人通行。
叶霄问:
「旧图里提过这种路?」
「提过。」
商小棠走到门前,借腕间附印纹的微光向里看去:
「石拱附近偶尔会露出废弃辅道。有的通向下层,有的早已塌死,也有的会接到别门的关路。」
叶霄捻起几粒黑砂,放在第一层石阶上。
砂粒顺着斜坡向下滚去。
没有停住,也没有倒卷回来。
咚——
悬井深处再次传来闷响。
门外的黑砂猛地跳起。
门内的几粒砂石只轻轻一颤,便继续滚向深处。
叶霄掌心仍贴着石壁。
清感沿旧纹向前铺开。
关压从石拱上方掠过,绝大部分沿着主路向下传递。只有一层余力渗入辅道,又很快被两侧石壁分开。
前路没有塌死。
渗入其中的关压,也远比外面轻。
叶霄收回手:
「能走。」
商小棠道:
「出口未必还在。」
「进去再看。」
商小棠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石拱。
四条残阶已经在拱後汇成主路,上官瑶玥与紫袍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下方深暗中。
「正路就在旁边。」
叶霄道:
「这里关压更轻,旧纹也没断。」
商小棠看了他一眼:
「还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石髓?」
「顺路。」
「行。」
商小棠收回目光:
「至少不是拿命去换。」
叶霄率先走入辅道。
里面没有风。
两侧石壁相距不过三尺,顶部压得极低。商小棠腕间的附印纹微微发亮,只勉强照出脚下倾斜向下的石阶。
叶霄走在前面,商小棠跟在两丈以内。
头顶再次传来沉重脚步。
震动隔着厚重石层滚过,沉闷而模糊。
商小棠擡头听了片刻:
「看来旧图没错,辅道就在主路下面。」
她继续道:
「至於以前是用来修补关纹,还是另有用途,没人说得准。天关每次开启,辅道入口都会变化。哪怕有人曾经走通,下次也未必还能找到同一条路。」
旧道贴着井壁向下延伸。
走出三十余丈,前方忽然向右折去。
转角之後,隐约透出一点银光。
叶霄停下脚步。
琉璃骨清感越过转角。
狭窄旧道在前方骤然拓开,露出一处不小的空腔。
石缝里的黑砂也在向银光处缓缓流动,没有一粒倒卷回来。
商小棠停在他身後:
「前面是空的?」
「嗯。」
叶霄看向转角後的银光:
「关压没往里聚。」
商小棠俯身捻起几粒黑砂,松开手。
砂粒沿着石缝继续向前,没有一粒回卷。
她眼神微动:
「旧劄里记过。关压不往里聚,这种空腔多半是用来卸压的。」
叶霄问:
「能进?」
「眼下能。」
「走。」
商小棠立即跟上。
两人绕过转角,走出旧道。
前方骤然开阔。
这是一座悬在石拱下方的黑石室。後半嵌入井壁,前半探向悬井,外沿没有石栏,几步之外便是无尽深暗。
沉重的脚步声隔着石顶传下。
主路就在上方。
而石室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石室中央陷着一座圆形石槽。一名灰蓝短袍青年立在槽前,手中提着一柄无鞘窄刀。
一枚关印垂在他的腰间,印面残光未散。
圆槽另一侧,一名瘦削中年半蹲在地,手里握着一根细长银釺。釺尖沾满黑灰,左腕上的暗青附印纹微微发亮。
槽边旧纹向四周散开,一直没入两侧石壁。槽中积满黑灰,三块大小不一的黑银晶体从灰中露出一角。
瘦削中年脚边,还放着一块刚刚挖出的曜石髓。
商小棠目光掠过槽边旧纹,低声道:
「卸压槽。」
「关压常年从这里散出去,难怪能养出这麽多石髓。」
灰蓝青年身後的石壁上,同样开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旧门。
叶霄目光从门口扫过。
这间石室,显然不只连着他们来时的辅道。
灰蓝青年也在打量两人。
他的视线先扫过叶霄身上的外门山袍,又落向腰间的沉黑长刀。
随後,他提起窄刀:
「刚才那句话,我也听见了。」
「半步宗师伸手,她杀。」
刀锋缓缓横起。
「可我不是。」
商小棠向侧後方退开三步,仍旧停在叶霄十丈以内。
她的目光落在瘦削中年身上:
「他交给我。」
叶霄点头:
「好。」
商小棠走向石室侧壁。
瘦削中年和两道旧门,都在她的视线之内。
细金护环上的剩余金纹逐一亮起。
灰蓝青年手中窄刀擦过黑石,带起一串细碎火星:
「我先到。」
「槽里的石髓,归我。」
「现在退,我不追。」
叶霄向前一步,右手握住沉黑刀柄。
乌黑刀锋缓缓离鞘。
「你退。」
「我也不追。」
石室里静了一瞬。
灰蓝青年没有回答。
他握刀的五指缓缓收紧,向身後偏了偏头。
瘦削中年立即提起银釺,绕过圆槽,停在叶霄二人来时的旧门前。
银釺横在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