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是他改阵的证据。」
陆青檐将他向上托稳了一些:「唐师兄,你在发冷。留点气。」
唐晚墨缓了一口气:「少一样,回去便可能少一段改阵手法。」
顾昭衡扫过北阶与广场。
「阵心不碰。」
「能带走的证物带走,带不走的记下位置。」
众人没有耽搁。
主牌残片、中央锁钉,以及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很快被分开封存。
郭云崇与岑无咎的屍身无法随队携带,郭云崇的长柄斩刀也过於沉重。陈照野便将两具屍身、斩刀与牌槽的位置一并记入简录。
各队现有的队令、测纹盘与回纹副牌,也全部清点了一遍。
叶霄拿起最大的一块主牌残片。
裂口两侧,还留着两道相对完整的阵纹。微光贴着断裂边缘缓慢游走,始终没有熄灭。
他看了片刻,用布条将残片单独裹好,收入任务囊中。
该带的证物已经收好。
广场西侧,五名获救弟子也已被护到断墙之下。尚有意识的两人靠墙坐着,另外三人仍在昏迷,呼吸却都还在。
陈照野从北阶一路数到西侧断墙。
目光从一张张染血蒙灰的面孔上扫过。
数完一遍,他仍不放心,又重新数了一遍。
没有人催促。
片刻後,陈照野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人齐了。」
三个字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叶霄站在牌槽旁,没有回头。
一直扣着刀柄的五指,却终於松开一分。
顾昭衡握着方背古剑的手也随之放松。
有人低下头,重重吐出胸中那口浊气。有人擡手擦去脸上的血灰,手还没放下,眼眶已经先红了。
唐晚墨闭上眼睛。
紧绷至今的身体,终於一点点松了下来。
裴镜玄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低声道:「还真一个没少。」
陈照野道:「都在。」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几名伤员,重新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势。
广场安静片刻。
裴镜玄的视线落向北阶上残留的断痕。
「刚才正面的阵光若再快半息,顾昭衡未必能替叶霄顶开那道缝。」
「李东承左侧那一剑慢了些,不过落点还算准。」
「柳照雪那张弓……」
李东承忽然道:「开始了。」
柳照雪转头看他:「什麽?」
「复盘。」
裴镜玄皱眉:「刚从这种险局里活下来,不该把哪里出了问题说清楚?」
李东承道:「该。」
「回去再说。」
裴镜玄摇头:「现在记得最清楚,等回去,阵光的落点和出手先後便未必还记得准了。」
柳照雪看了他片刻。
「没想到你的话这麽多。」
裴镜玄眉梢一扬:「我话很多?」
李东承道:「他对不熟的人,或者看不上的人,向来没什麽话。」
柳照雪看向裴镜玄:「所以现在是熟了?」
裴镜玄握着长枪,没有否认。
「并肩从里面活着出来,总不算陌生。」
李东承淡淡道:「他入门这几个月,话一直不少。」
「只是你们不知道。」
柳照雪问道:「有多少?」
「上次他打上外门榜第六後,拉着我复盘了半个时辰。」
裴镜玄立即道:「那是在找枪路里的破绽。」
李东承点头:「最後得出的结论,是那一枪没有破绽。」
柳照雪沉默片刻。
「所以那半个时辰,你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破绽?」
裴镜玄正色道:「枪路不能靠猜。」
李东承淡淡道:「他确认了半个时辰。」
柳照雪看向李东承:「难为你听完了。」
「第一次,总要听完。」
裴镜玄皱眉:「你们不懂枪。」
李东承道:「这句话,他当时也说过。」
广场上终於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声音不大。
却让满地血迹、碎砖与灰白光屑之间,多出了一点活气。
笑声渐渐落下。
裴镜玄握着长枪,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北阶上彻底错开的断痕,又望向叶霄。
「阵室里一次。」
「刚才又一次。」
裴镜玄以枪尾轻轻顿地,声音难得认真:
「这条命,算欠你两次。」
「以後真有非打不可的仗,叫我。」
他停了一下,又道:
「不过欠命归欠命。」
「问榜遇上,我照样不会让你。」
叶霄道:「不用让。」
裴镜玄眉梢微扬:「这才对。」
柳照雪握着空弓,染血的三根手指垂在弓侧。
「我的也一样。」
她看向叶霄,语气仍旧清淡:
「以後需要我出箭,告诉我位置。」
「不必解释原因。」
李东承将手中的残牌放好。
「我先前说过欠你。」
「那一笔还没清。」
他的目光从破碎节点移到牌槽。
「这次又添一笔。」
顾昭衡沉默了一息。
她认真看着叶霄:
「这两次,我都记着。」
「往後有需要,传话给我。」
「能做的,我不会推。」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叶霄身上。
叶霄看过他们脸上的血迹,又望了一眼西侧断墙下的伤员。
「我听见了。」
裴镜玄眉头微动:「就这一句?」
叶霄看向他:「这事是你们自己认的,话也是你们自己说的。难道还要我推回去?」
裴镜玄一时无言。
柳照雪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李东承点头道:「没说错。」
顾昭衡收回目光:
「其他话,回去再说。」
裴镜玄握着长枪,没有继续争辩。
片刻後,他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回去以後,这一局得重新复盘。」
李东承头也没擡:「你自己复盘。」
「上次听过一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