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半面井壁猛地一震。
积存多年的灰尘与碎石同时向外喷出。
井壁里的阵钉从裂开的砖缝中弹起。
井旁控阵者脸色一变,立即扑向阵钉。
裴镜玄长枪顺势横转。
枪尾抢在那人伸手之前,重重撞上对方胸前护体罡。
砰!
罡面猛地凹陷。
控阵者被撞得横移数步,伸出的手也随之抓空。
裴镜玄借枪势回转,枪锋追着阵钉压落。
铛!
阵钉斜撞地面,钉尾与旧纹相连之处当场崩断,钉身灰光骤然熄灭。
先前显露出的两道淡青细痕也随之断开。
枯井边缘的门影与石台北侧的门纹齐齐一顿,随後从边缘向内溃散,化作大片灰白光点没入砖缝。
将顾昭衡送回北街的那段门路,终於彻底断开。
广场中不断变换的门位,也随之出现第一片真正无法接续的空缺。
三名控阵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还可以继续换钉。
可缠在叶霄队令上的灰线只要还在,下一枚接入门路的阵钉,依旧会被青光追出。
叶霄已经望向下一处淡青轮廓:
「石台背後。」
顾昭衡脚下一步越过新露出的空缺,方背古剑横在身侧,直切六角石台。
半截残楼上,柳照雪早已重新拉满弓弦。
叶霄报出位置的刹那,箭锋立刻转向石台後方。
弦声骤响。
箭光斜穿广场,直取砖缝中已经完全显形的钉位。
黑衣首领同时擡刀。
长柄斩刀尚未真正斩下,沉重刀势已经横压箭路。
沿途浮灰齐齐伏低。
疾行的箭锋也被压得向下一沉。
顾昭衡恰在此时逼至。
方背古剑迎面落下。
轰!
刀剑正面撞在一处。
黑衣首领脚下石砖猛地向下一陷,双臂随之绷紧。
他没有被这一剑逼开,只向後滑出半步,便以长柄斩刀架住宽厚剑身。
可就是这半步。
原本封死箭路的刀势,被撕开一道窄缝。
柳照雪的箭贴着斩刀上缘掠过。
铛!
箭锋重重撞入石台後方砖缝。
第三枚黑色阵钉从地下震出,翻滚着撞上石台边缘。
钉身灰光熄灭。
石台西侧,两道刚刚重新凝聚的门影同时一颤,随即从边缘向内溃散。
黑衣首领身後的控阵者掌下一乱。
顾昭衡没有继续与他硬压。
她借刀剑相撞的反力错开半步,方背古剑顺势横转,剑势斜封六角石台与东侧残墙之间。
两名正要趁隙逼向伤员的黑衣武者,脚步同时一顿。
陈照野看见第三枚阵钉落地,立即望向西侧石柱。
柱中灰光仍在向上攀升。
只差最後数寸。
「三枚阵钉都熄了。」
「第三锁怎麽还没停?」
「我们断的是门路,不是锁。」
唐晚墨紧盯着西侧石柱:
「第三道牵引早就接上了。」
「现在拔钉,只能把路抢回来,拦不住第三锁。」
叶霄的声音再次响起:
「东侧断墙下。」
李东承目光一转。
那圈淡青轮廓,正好位於他剑势压住的两道重新凝聚的门影之间。
两名短刃武者还藏在门後,等待门位转动,从左右两侧重新切出。
李东承没有收回剑势。
长剑只向下一沉。
一道剑罡贴着砖面穿过门影间隙,准确斩入断墙下方。
砰!
砖石裂开。
又一枚阵钉从地下弹出。
钉身灰光刚要向外扩散,便被紧随而至的剑罡压灭。
左右两道门影剧烈扭曲。
其中一名短刃武者刚刚探出半边身体,脚下门位便骤然崩散,只能强行退回东街。
另一人也随之失去绕行位置,被李东承重新压在街口之外。
叶霄已经望向下一处:
「南侧残柱。」
「柱根里面。」
裴镜玄手中长枪立即转向。
先前被他逼退的持枪武者从侧面拦来。
裴镜玄没有停步。
枪锋向外一拨,荡开迎面枪锋,随即借势向下贯出。
轰!
枪罡撞入残柱根部。
整根石柱剧烈一震。
大量积灰从裂缝中喷出。
藏在柱後的阵钉被震得向上一跳。
柳照雪的箭紧随而至。
铛!
阵钉被箭锋撞出砖缝,钉身灰光当场熄灭。
南侧刚刚升起的门影也随之消散。
持枪武者失去阵门遮掩,只能正面後退。
不过两息。
广场中又有数段门路接连熄灭。
原本遍布砖面,不断转移人与兵刃的灰白门纹,迅速出现大片空缺。
枯井、断墙与石台三处旧纹接连亮灭。
三名控阵者仍在改换阵钉,勉强接续残余门路。
可每点亮一枚新的阵钉,淡青光芒便会立刻追上去,将新的钉位照出。
他们已经顾不上藏钉,剩下哪一枚还能接路,便先点亮哪一枚,只求再拖片刻。
东侧两名短刃武者再也无法借门切入李东承左右。
另外三名黑衣武者也失去了随时改变攻击方向的门位,只能沿现有街口正面逼近。
李东承横剑守在东街。
顾昭衡护住伤员与石台之间的空地。
裴镜玄重新回到叶霄南侧。
柳照雪立在高处,箭锋随着一处处新亮起的淡青轮廓不断移动。
原本被阵门切碎的战场,终於重新连成一片。
然而,顺着灰线反照出去的青光并没有停下。
每熄灭一枚阵钉,地下牵引便会猛地收缩,再从剩余旧纹中重新接续。
青光也随之不断改道,越过广场中已经显形的钉位,沿最後一截牵引旧纹一路向北。
北侧残楼顶端。
岑无咎掌中的主牌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并非来自石柱中的锁纹。
而是从牌面深处传出。
嗡。
主牌正反两面同时亮起。
一道道连接广场阵钉的灰白纹路,在牌面中接连闪过。
淡青光芒沿牵引线钻入其中,迅速向更深处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