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罡锋已经将前方空气压出一道浅白痕迹。
第三步逼至叶霄身前。
无鞘重刀轰然斩下。
轰!
所有重量,都在这一刀里。
韩重山不再封路,也不再留任何变化。
他只从正面,将整座山落向叶霄。
叶霄擡刀。
动作依旧简单。
沉黑长刀自下而上,斜斩而起。
刀锋擡起的刹那,贴刃罡锋骤然收紧。
原本被重山刀势扯向中央的尘土齐齐一滞,随即沿刀锋向两侧分开,正中露出一条笔直的青黑石面。
两层罡锋率先在刀前相撞。
碰撞处的空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炸成一圈气浪。尘土从两人之间向外翻卷。
两柄刀正面碰撞。
铛——!
巨响贴着众人耳膜炸开。
前排弟子耳中同时一鸣,眼前的战台也在震荡中模糊了一瞬。
叶霄脚下青岩随之向内一沉,数道裂纹从鞋底边缘迅速爬开,与附近旧裂撞在一起。
他的双脚仍钉在原处。
无鞘重刀向下压了半寸。
只半寸,便再也落不下去。
韩重山双臂筋肉骤然绷紧,双手虎口同时裂开,鲜血迅速浸透刀柄缠布。
万力归一斩仍在。
重山势也没有散。
可那条锁住叶霄的落线,已经被沉黑刀锋擡偏了一丝。
叶霄刀上的前势尚未走尽,沉黑长刀顺势再擡。
哢!
两柄刀交压之处传出一声短促脆响。
凝在重刀上的重山势猛地一滞。
叶霄刀上的势却没停,顺着两刃交会之处继续向前,将那条原本锁死的落线一点点逼偏。
无鞘重刀被硬生生擡了起来。
碰撞余劲沿韩重山双臂直贯脚下,青岩当场崩裂。
一道粗大裂纹从他脚下冲出,斜劈进旁边尚未填平的旧刀沟。
整条沟底当场塌陷。
韩重山胸前门户随之大开。
叶霄右腕翻转。
沉黑刀锋贴着重刀侧面向前一送。
韩重山眼前只掠过一线黑光。
刀锋已经停在他的肩颈之前。
不足一寸。
右臂没有失力。
万力归一斩也已完整催至刀锋。
可那座山,还是被叶霄从正面擡开了。
战台两侧尘浪翻滚。
两人之间的尘土,却始终没有合拢。
武战台四周,一片死寂。
尘浪缓缓落下。
叶霄脚下的青岩已经布满裂纹。
韩重山立足之处,却向下塌了半尺。
刚才出言讥讽叶霄的弟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另一人脸上也没了血色。
良久,才有人声音发哑:
「叶霄……还没用秘技?」
旁边一人喉结滚动:
「只凭刀势,就从正面擡开了万力归一斩?」
「到底谁说他弱?」
「谁说他那新录首席,是捡来的?」
没人回答。
一名原本准备挑战外门十一的弟子低头取出问榜木牌。
他盯着木牌看了片刻,最终重新收回袖中。
韩重山低头看着手里的重刀。
上台以前,他想拿叶霄试刀。
赢下这一战,再去第三次问十。
可最後,败得彻底。
韩重山看着停在颈前的沉黑刀锋。
片刻後,他握刀的五指一点点松开:
「我输了。」
叶霄收刀。
锵。
山功堂管事的声音随之落下:
「问榜结束。」
「叶霄胜,列外门榜第十一。」
山功堂石案随之亮起。
代表一百五十山功的道道青纹从契纸中浮出,尽数汇入叶霄弟子牌。
同一刻,外门榜上青光微闪。
韩重山的名字逐渐暗去。
新的名字随之浮现。
叶霄。
武战台四周静了一息。
下一刻,压抑已久的声音同时涌起。
「第二刀便已经分出胜负了。」
「最後那一刀,是叶霄主动让韩重山落下来的。」
「他在拿万力归一斩,验自己的刀。」
一名旧弟子仍死死抓着石栏:
「韩重山上台前想拿叶霄试刀。」
「可第二刀之後,被拿来试刀的人,反倒成了韩重山自己。」
另一边,有人忽然回过头:
「方才是谁说,他闭关两个月是在避战?」
「还说他现在是自寻死路?」
四周目光随之转向人群边缘。
跟随韩重山去过丙七舍的两名弟子仍站在那里。
一人嘴唇发白。
另一人仍抱着双臂,先前挂在脸上的讥笑早已消失,头怎麽也擡不起来。
叶霄自始至终没看二人。
他也没为两枚黑风煞晶解释一句。
如今,一百五十山功已经入牌。
他的名字,也已经亮在外门榜第十一。
这便是回答。
韩重山缓缓放下重刀。
掌心鲜血已经浸透刀柄缠布。
他没有去看榜上暗下去的名字,只将重刀重新背回肩後。
经过叶霄身侧时,他停了一步:
「黑风煞晶的事,到此为止。」
「往後,我不会再因此去丙七舍。」
「先前几次登门,是我过界了。」
叶霄没有回应。
韩重山握紧肩後的重刀,又道:
「第二刀时,你已经赢了。」
「还肯让我把最後一刀落全。」
「这件事,我记下了。」
「再提醒你一句。」
「第十往上,每一个位置之间的差距,都比榜上看着更大。」
「尤其前五。」
「别拿我来估他们。」
韩重山没再说,扛着重刀走下石阶。
叶霄收起弟子牌。
牌面上,代表一百五十山功的青纹尚未完全敛去。
他擡起目光。
视线越过榜上刚刚亮起的名字,落向更高处。